第九十章:月纸不是给官员看的,是给百姓贴门口的
宫里来的那道口谕,让监察司后院安静了很久。
每月都能看的纸。
这句话听起来不凶。
不查案。
不审人。
不抓贪官。
甚至还有点温和。
可陆寻听完,心里反而更警惕。
因为温和的东西,最容易被写成废话。
小内侍还站在院里,笑得很客气。
“陛下说了。”
“不急。”
“不催。”
“只是问一问。”
陆寻看着他。
“公公。”
“陛下每次说不急,最后都挺急。”
小内侍笑容僵了一下。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
“他不能久坐。”
小内侍立刻点头。
“陛下也说,陆公子可以坐着回话。”
陆寻叹气。
“这句话如今听着也不太安心。”
青竹抱着小册子,想了想。
“陛下说的那张纸,是不是像告示?”
陆寻摇头。
“不是。”
“那像回条?”
“也不是。”
宋砚辞轻轻敲了敲折扇。
“每月都能看的纸。”
“听着倒像商号月账。”
苏云卿坐在旁边,轻声道:
“可月账是给掌柜看的。”
“百姓未必看得懂。”
陆寻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
“给官员看的,叫奏报。”
“给商号看的,叫账册。”
“给百姓看的,不能这么写。”
青竹眼睛微亮。
“那叫什么?”
陆寻想了想。
“暂时叫……”
他还没说完,赵大夫已经把药碗放到他面前。
“先叫喝药。”
陆寻:“……”
院子里几人都笑了。
陆寻低头看着药碗。
忽然觉得,自己每次刚想出点正经话,都会被赵大夫用药按回人间。
……
第二日。
文华殿。
陆寻和青竹一同入宫。
青竹如今腰间挂着监察司临时书录牌。
牌子不大。
却很显眼。
殿内不少官员都看见了。
有人目光复杂。
有人假装没看见。
也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个婢女出身的小姑娘,能站到文华殿里回话,本就稀奇。
更稀奇的是,皇帝似乎真把她当能记事的人看。
青竹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可她看见陆寻坐到那把椅子上后,心里又稳了些。
椅子还在。
陆寻也在。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站在他身后。
而是站在旁边。
皇帝坐在上首,桌案上放着几份纸。
他没有立刻问陆寻。
而是看向殿内几名官员。
“昨日朕问,每月都能看的纸该怎么写。”
“中书、户部、京兆府,都送了样稿来。”
“陆寻,你看看。”
小内侍把第一份递给陆寻。
陆寻接过。
只看第一行,眼皮就跳了一下。
京畿民生月度条陈。
再往下。
仰承圣德,风雨时若,仓储渐丰,市价稍平,庶务有序,民情大体安稳。
陆寻看完这一句,沉默了。
皇帝看他。
“如何?”
陆寻抬头。
“陛下,草民能睡会儿吗?”
殿内一静。
几个官员脸色顿时变了。
皇帝却笑了一声。
“这么催眠?”
陆寻很诚实。
“比赵大夫的药还厉害。”
赵大夫今日没进殿。
否则大概会冷笑。
青竹站在旁边,忍得很辛苦。
她也看见了那张纸。
每个字都端正。
每句话都漂亮。
但看完之后,她只想问一句:
这个月米贵不贵?
药能不能买?
京兆府还给不给回条?
这些都不知道。
那百姓看它做什么?
户部一名官员有些不服,出列道:
“陛下,此稿虽文气稍重,但体统尚可。”
陆寻看向他。
“这位大人。”
“若东市卖炊饼的看了,能知道什么?”
那官员一顿。
“百姓未必需要知道细务。”
陆寻笑了。
“那这纸给谁看?”
官员道:
“自然是让百姓知朝廷关怀。”
陆寻点点头。
“那百姓看完之后,只知道朝廷关怀。”
“但不知道米价。”
“不知道药价。”
“不知道炭价。”
“不知道回条。”
“不知道下月哪里能问。”
“他除了感动,还能做什么?”
殿内有人低头。
这话说得有点损。
但又很准。
皇帝看向青竹。
“青竹,你看懂了吗?”
青竹低头道:
“回陛下。”
“字看懂了。”
“事没看懂。”
皇帝问:
“哪里没懂?”
青竹认真道:
“上面说仓储渐丰。”
“可渐丰是多少?”
“说市价稍平。”
“可稍平是几文?”
“说庶务有序。”
“可百姓明日去京兆府,能不能拿回条?”
“这些都没写。”
皇帝点头。
“说得好。”
他又拿起第二份。
“再看这份。”
第二份是户部写的。
比中书那份实在些。
有米价。
有仓储。
有码头入米。
可写得密密麻麻。
一页纸上全是数字。
什么南仓、北仓、各仓存数。
什么漕运入仓折耗。
什么东西二市价差。
陆寻看完,眼睛更疼。
“陛下。”
“这份不是给百姓看的。”
“这是给户部自己看的。”
吕文昌今日也在殿内。
听见这话,老脸微红。
这份虽不是他亲自写的,但确实是户部送来的。
皇帝看向吕文昌。
“吕卿,你怎么看?”
吕文昌苦笑。
“回陛下。”
“陆公子说得对。”
“这纸若贴到东市,百姓恐怕会直接绕开。”
陆寻点头。
“不是数字越多越明白。”
“数字多了,反而像墙。”
青竹低头记下:
数字多了,也会像墙。
皇帝看见她写,问:
“青竹,这句你觉得有用?”
青竹点头。
“有用。”
“百姓不是不想知道数。”
“但他想先知道最要紧的数。”
“不是所有数。”
皇帝眼神微亮。
“最要紧的数?”
青竹看向陆寻。
陆寻笑了笑。
没有接话。
青竹只好自己说。
“比如米。”
“百姓最想知道,今日平价米在哪里,一斗多少文,能不能验斗。”
“至于南仓总数、北仓旧存、折耗多少,若写太多,反而看不懂。”
她说完,心里还有些紧。
可殿内不少官员都露出思索之色。
吕文昌更是轻轻点头。
他这些日子跟着问米桌,最清楚这个道理。
皇帝笑道:
“青竹如今说民生纸,也有几分样子了。”
青竹脸一红。
“奴婢只是照着问米桌想。”
皇帝道:
“照着能用的想,就对了。”
……
第三份是京兆府送来的。
比前两份都好。
至少写了回条试行。
写了失物房办结多少件。
写了户籍房收件多少件。
可问题也很明显。
全是京兆府自己的功劳。
本月京兆府收件有序。
回条成效显著。
百姓称便。
府中诸吏尽心。
陆寻看完,看向孟维安。
孟维安已经有点尴尬。
“陆公子不必说。”
“本官知道问题。”
皇帝挑眉。
“你知道?”
孟维安叹道:
“写得像邀功。”
陆寻道:
“不只是像。”
孟维安:“……”
殿内有人没忍住轻咳一声。
皇帝也笑了。
孟维安无奈拱手。
“臣回去重写。”
陆寻摇头。
“倒也不是不能写功。”
“办成了多少,要写。”
“谁做得好,也要写。”
“可不能只写自己好。”
“还要写百姓下个月该怎么用。”
孟维安一怔。
陆寻放下那三份纸。
“陛下。”
“这张每月给百姓看的纸,不能写成奏报。”
“不能写成账册。”
“也不能写成衙门功劳簿。”
皇帝问:
“那写成什么?”
陆寻想了想。
“写成一张门口纸。”
殿内众人一愣。
“门口纸?”
陆寻点头。
“能贴在东市门口。”
“码头门口。”
“京兆府门口。”
“药铺街口。”
“苏记布铺门口也能贴。”
“百姓路过,看几眼,就知道这个月最要紧的几件事。”
皇帝眼神微动。
“几件?”
陆寻伸出手。
“五栏。”
青竹立刻握紧笔。
她知道,正题来了。
陆寻道:
“第一栏,吃饭。”
“米价、平价米点、官斗在哪里验。”
“只写最要紧的。”
“第二栏,看病买药。”
“本月验过哪几味药。”
“哪几家药铺短戥、霉药、改过牌。”
“问药桌在哪日开。”
“第三栏,办事。”
“京兆府回条试行到哪一步。”
“哪些房给回条。”
“若不给,去哪问。”
“第四栏,做工买卖。”
“码头官雇工钱是否发清。”
“布尺、炭秤、药戥这类能验的东西,哪里能验。”
“第五栏,别信什么。”
皇帝眉头微挑。
“别信什么?”
陆寻道:
“谣言。”
“比如米没到。”
“比如黄连全涨到十五文。”
“比如问事桌要收钱。”
“这种话一传,百姓就慌。”
“每月纸最后一栏,就写本月最容易骗人的几句。”
“然后直接写:不实。”
青竹眼睛亮了。
她立刻记下:
最后一栏:别信什么。
殿内几个官员却皱起眉。
中书那名官员道:
“朝廷月纸,写这些市井谣言,是否有失庄重?”
陆寻看向他。
“大人。”
“谣言不因朝廷不写,就自己消失。”
“你不写,茶摊会写。”
“米铺会写。”
“药铺会写。”
“代书桌会写。”
“他们不是真的写在纸上。”
“是写在人心里。”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下来。
陆寻继续道:
“朝廷若只写好听的。”
“百姓就去听有用的。”
“哪怕那有用的是假的。”
皇帝手指一顿。
这句话很重。
也很清楚。
朝廷写得漂亮,却没用。
民间传得粗糙,却能吓人。
百姓当然会听后者。
因为后者和他们明日买米、买药、办事有关。
皇帝缓缓道:
“所以这张纸,要有用。”
陆寻点头。
“对。”
“先有用。”
“再好看。”
青竹低头写:
先有用,再好看。
写完后,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只适合月纸。
也适合告示、回条、苏记的尺。
……
皇帝让人取来一张空白大纸。
“既然如此。”
“你们当场写一张。”
陆寻一怔。
“陛下,当场?”
皇帝道:
“不是你说,能贴门口吗?”
“现在就写。”
“朕看看,贴门口的纸长什么样。”
陆寻沉默片刻。
“陛下。”
“草民能让青竹写吗?”
皇帝笑了。
“你又躲?”
陆寻认真道:
“她字比草民端正。”
青竹立刻抬头。
“我?”
皇帝看向她。
“你写。”
青竹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可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殿里写字。
她走上前,接过笔。
小内侍铺好大纸。
陆寻坐在椅子上,慢慢说。
青竹一笔一画写。
最上面,陆寻想了想,道:
“题名别太大。”
“别叫京畿民生月度条陈。”
“百姓看见会躲。”
皇帝问:
“那叫什么?”
陆寻道:
“京城本月明白纸。”
殿内有人眼角一抽。
这名字也太白了。
白得像街边卖饼的牌子。
可皇帝却笑了。
“明白纸。”
“倒是好懂。”
青竹写下:
京城本月明白纸。
第一栏。
吃饭:
东市、南市、西市三处平价米仍开。
本月官定平价米一斗三十八文。
买米可在三市问米桌验斗。
缺斗,持票三日内补。
第二栏。
买药:
本月问药桌验黄连、柴胡两味。
问药桌不看病、不开方,只验药价、真伪、等级。
药铺小戥可验。
霉药不得作好药卖。
第三栏。
办事:
京兆府失物、户籍、杂案三房试行六行回条。
收了什么、谁收、归哪房、几日回,须写清。
不收,要给退补条。
问事桌已撤,回条照旧。
第四栏。
买卖做工:
南市布铺可自验尺。
买布先看尺,短尺可持票补。
码头官雇脚夫,本月工钱发放日为每旬末。
未领到,可持工票问码头仓房。
第五栏。
别信这些话:
“平价米停了”——不实。
“问事回条要交钱”——不实。
“所有药价都涨一倍”——不实。
“买布不能验尺”——不实。
青竹写完最后一笔,殿内安静了很久。
这张纸不漂亮。
至少和中书那份比起来,不漂亮。
没有华丽辞句。
没有圣德垂恩。
没有庶务有序。
可它太清楚了。
清楚到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能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米去哪买。
药怎么问。
事怎么办。
布怎么验。
谣言别信什么。
一眼就懂。
皇帝站起身,走下来。
亲自看那张纸。
看完后,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殿内几名官员。
“你们觉得如何?”
中书官员脸色复杂。
“白是白了些。”
皇帝问:
“看得懂吗?”
那官员低头。
“看得懂。”
皇帝又问吕文昌。
“户部觉得呢?”
吕文昌拱手。
“臣觉得可行。”
“米价一栏,户部能每月供数。”
皇帝看向孙医官。
“太医院呢?”
孙医官道:
“问药一栏,须谨慎。”
“但若只写验过的药,不乱说病,臣以为可行。”
皇帝又看孟维安。
“京兆府呢?”
孟维安道:
“回条一栏,臣愿试。”
皇帝最后看向徐秉。
“吏部呢?”
徐秉沉吟片刻,道:
“臣以为,此纸可试。”
“但需定一条。”
“只写已能做到的。”
“不能把未做到的写上去。”
陆寻看向徐秉,眼神一亮。
这话说得好。
他立刻点头。
“徐大人这句要写。”
青竹也抬头。
皇帝问:
“写哪里?”
陆寻道:
“写在最下面。”
青竹提笔,在纸尾添了一行。
只写已经在办、能找得到人的事。
皇帝看着这行字,缓缓点头。
“好。”
“这张纸,就叫明白纸。”
殿内众官神色各异。
他们都知道,这东西不是什么大政。
可它若真贴出去,影响未必小。
因为它把许多分散在告示、回条、价牌、问桌里的东西,合到了一张百姓能看的纸上。
官府想糊弄,就难了。
商户想造谣,也难了。
百姓想问,也有地方问了。
皇帝看向陆寻。
“第一张明白纸,贴哪里?”
陆寻想了想。
“先贴五处。”
“东市。”
“南市。”
“西市。”
“南平码头。”
“京兆府门口。”
皇帝问:
“为什么不贴宫门?”
陆寻认真道:
“宫门口百姓不敢围。”
殿内又是一静。
皇帝笑了。
“倒也是。”
他挥手。
“照此试贴。”
“中书润字,但不得改成官样文章。”
中书官员立刻低头。
“臣遵旨。”
皇帝又道:
“户部、太医院、京兆府,各供本月能写之事。”
“监察司看一遍。”
他看向青竹。
“青竹。”
青竹立刻低头。
“奴婢在。”
“你也看。”
“若改得看不懂,写出来。”
中书官员脸色微僵。
青竹也愣住。
皇帝这是让她盯中书改字?
陆寻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青竹小声道:
“奴婢遵旨。”
皇帝又看陆寻。
“至于你。”
陆寻心里一紧。
“草民在。”
皇帝道:
“少坐半日。”
“别让赵大夫进宫骂朕。”
陆寻:“……”
殿内终于忍不住笑开。
皇帝也笑。
“退下吧。”
……
出宫后,青竹还抱着那张草稿。
走路都小心翼翼。
陆寻看她这样,忍不住道:
“抱这么紧做什么?”
青竹道:
“这是第一张明白纸。”
陆寻笑了。
“还只是草稿。”
“草稿也重要。”
青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京城本月明白纸。
她越看越觉得高兴。
这张纸不如诏书庄重。
不如奏报整齐。
也不如苏云卿那句“尺在柜上,清白在手上”漂亮。
可它有用。
它能贴在街口。
能被茶摊老板念。
能被卖炊饼的汉子问。
能让买米的人少慌一点。
让买药的人少被骗一点。
让办事的人知道回条还在。
这就很好。
……
第一张明白纸贴出去,是在次日午后。
东市最先贴。
茶摊老板几乎是第一个冲过去看的。
他看见题名,先是一愣。
“京城本月明白纸?”
卖炊饼的汉子也挤过来。
“这名字真直。”
茶摊老板念下去。
越念,眼睛越亮。
“平价米没停!”
“问事回条不要钱!”
“买布可以验尺!”
“药铺小戥也能验!”
念到最后一栏,他直接笑了。
“别信这些话。”
“这个好!”
“以后谁再说问事回条要钱,我就拿这纸糊他脸上!”
旁边人立刻叫好。
南市那边,苏记布铺门口也贴了一张。
苏云卿站在柜台后,看着“买布先看尺,短尺可持票补”那一栏,眼神柔和。
她让伙计把自家那句也贴在旁边。
尺在柜上。
清白在手上。
两张纸并排。
一张是朝廷的明白纸。
一张是苏记的柜上纸。
街坊看了,都觉得安心。
西市药街,孙医官亲自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乱写病症,这才点头。
“可贴。”
赵大夫听说后,冷哼一声。
“总算没胡来。”
码头那边,脚夫们围着“官雇工钱发放日为每旬末”那一栏看了很久。
有人小声道:
“写出来了。”
“那月底没发,是不是能问?”
旁边仓房书吏脸色一僵。
因为他知道,能问。
……
傍晚。
第一张明白纸的反应传回宫里。
皇帝看着回报,笑意很深。
“东市茶摊老板说,要拿纸糊造谣人的脸?”
小内侍低头忍笑。
“回陛下,是。”
皇帝笑出声。
“粗是粗了些。”
“但说明他看懂了。”
岳沉舟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皇帝放下回报。
“陆寻说得对。”
“先有用,再好看。”
他说完,又看向那张誊好的明白纸。
纸不华丽。
却像一扇打开的小窗。
让百姓从里面看见一点官府的动作。
也让官府知道,百姓真的在看。
皇帝沉默片刻,道:
“每月一张。”
“先试三月。”
“若三月后百姓还看,便留。”
岳沉舟拱手。
“臣遵旨。”
皇帝又补了一句:
“若中书再写成催眠文章。”
“让青竹改。”
小内侍低头,肩膀轻轻一颤。
岳沉舟也低头。
“臣记下。”
……
监察司后院。
陆寻听完明白纸贴出去的反应,终于松了一口气。
青竹坐在灯下,把第一张誊抄版收进册子里。
她在旁边写了一句:
百姓看得懂,纸才算活。
陆寻看见了,点头。
“这句好。”
青竹笑了。
“我也觉得好。”
陆寻一怔。
随即也笑了。
她现在越来越敢说自己写得好了。
这比什么都好。
赵大夫端着药进来。
“笑够了就喝。”
陆寻接过药碗,叹了一声。
“我现在觉得,明白纸还缺一栏。”
青竹问:
“什么?”
陆寻看着药碗。
“本月最苦的药。”
赵大夫冷冷道:
“可以。”
陆寻眼睛一亮。
赵大夫继续道:
“第一名,你喝。”
陆寻:“……”
青竹低头笑了好久。
窗外夜色温和。
街上那张刚贴出去的明白纸,正在灯火下被人一遍遍念着。
有人念米。
有人念药。
有人念回条。
有人念“别信这些话”。
纸很薄。
却像一条新线,把宫里、衙门、码头、市井、布铺,轻轻连到了一起。
陆寻靠在椅背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声。
他知道,这一阶段,终于可以稍微收一收了。
可就在这时,岳沉舟从外头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边报。
陆寻看见那封边报,眉心微微一跳。
“岳大人。”
“你这个表情,不像来夸明白纸的。”
岳沉舟把边报放在桌上。
“北境急递。”
“乌桓使团,三日后入京。”
院子里的笑意,一下淡了。
青竹手里的笔停住。
宋砚辞也抬起头。
苏云卿站在门口,神色微凝。
赵大夫看向陆寻,脸色沉了下来。
陆寻低头,看着那封边报。
良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
“椅子歇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