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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周末

    晚饭后,六个人围坐在长条桌前。宿舍里的灯不太亮,光线昏黄昏黄的。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脚步声和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刘卫东趴在桌上写那篇一千字的心得体会,咬着钢笔,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稿纸上写了划,划了写,揉了好几个纸团了。他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翻翻伟人著作,嘴里念念有词,就是凑不够字数。

    赵振国在预习解剖课的内容,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人体骨骼图。他画得很认真,颅骨画了个圆,下颌骨画了个半圆,肋骨画了几道弧线。虽然画得不太像,但标注写得清楚——额骨、顶骨、枕骨、颞骨,一一标出来。

    陈志远在那翻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看得入了迷。他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什么草药治什么病,什么穴位管什么痛,记得密密麻麻。

    林大山靠在床头,默默抽着烟。他抽烟的姿势很老练,两根手指夹着烟,深吸一口,停几秒,再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泡周围缭绕,像一层薄纱。他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大江蹲在地上,一直在擦他那双皮鞋。皮鞋是部队发的,黑色系带,他擦得很仔细,先拿湿布擦掉灰,再拿干布抛光,最后挤上鞋油,用刷子来回刷。鞋油的味道混着烟味,在宿舍里飘着。

    王建新从挎包里掏出那本《外科病理学》,放在桌上。书皮是深蓝色的,磨损得厉害,边角都白了,但书脊上的字还能看清。

    “你从哪搞的?”刘卫东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圆了,“这可是正规教材啊!咱们发的油印本跟这个没法比。你看这厚度,这印刷,这纸张——”

    “碰巧遇到一个老师,他借给我的。”王建新没说太多,翻开书,看了几页。

    林大山从床头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书名,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你当心点,这种书现在算封资修的东西,让人发现了不好。”

    “看个书能有什么问题?”赵振国推了推眼镜,不以为然。

    “就怕有人借题发挥啊。”林大山吐了口烟,“咱们现在学什么,不学什么,都是有讲究的。你多看了一页,少看了一页,都可能被人拿来说事。”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刘卫东不写了,赵振国不画了,陈志远合上了书。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王建新把那本书收进挎包里。

    郭大江突然开口了。他把皮鞋放下,坐在地上,看了看屋里的五个人,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咱们从不同的地方来,能坐在这间屋子里就是缘分。学得成学不成,先交个朋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能搭把手的尽量搭把手。”

    这话说得朴实,但分量很重。

    刘卫东第一个拍桌子:“对!以后咱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志远也点了点头。赵振国推了推眼镜,笑了。林大山把烟掐灭,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接着有人提议排一下老大、老二、老三。按年龄排,按军龄排,按职务排,争了几句。

    赵振国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咱们是军人,这样不合适吧?”

    大家便不再吱声了。军人讲的是职务、组织纪律,不搞江湖那一套。排老大老二,那是老百姓的玩法。

    刘卫东换了个话题,问王建新:“队长,我听说不是咱们应该在学校待半年,再去下面工厂公社开门办学吗?为啥这次把你们这一组派出去了?这才开学几天呀?”

    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安排。王建新也不知道。但上面这么安排了,身为军人只能执行命令。他想了想,说:“可能是试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管怎样,去了就好好干,到了下面也是一样学。”

    王建新看了看手表,对一班长林大山和二班长赵振国说:“熄灯前,你俩去查寝。郭大江去通知三班长王招娣,女兵那边你也查一下。熄灯后一个小时,郭大江和我再查一遍。”

    “是!”三人应了一声,出去了。

    之后的几天,每天早操、上课。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准时——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八点上课,十二点午饭,下午两点上课,五点下课,晚饭,晚自习,九点半熄灯。

    在大课堂上,王建新发现了一些事情。

    除了他们军队学员都在认真努力地学习着,其余工农兵学员只有部分在努力学习。坐在前排的那几个,记笔记记得很认真,提问也积极。但坐在后排的那些,一言难尽。

    剩下的那部分人,好像干脆听不懂。老师在上面讲骨骼的名称,他们在下面一脸茫然。老师提问,他们低着头不敢回答。也不知道是文化程度太低的原因,还是基础太差。

    给王建新的感觉就是,工农兵大学一点也不像他想象中的上大学。没有热闹的课堂气氛,没有下课后同学们三三两两讨论学习或谈情说爱。教室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大家各干各的,好像都怕说错什么,被人抓住小辫子。

    他上辈子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想象中的大学不应该是青春洋溢的、充满活力的、思想碰撞的地方吗?但这里不是。这里像一座军营,又像一座工厂,唯独不像大学。

    可惜了他的大学生活。

    王建新在后世只是听说过这个特殊年代。当自己亲身体会后,才能感觉到在这个时代有好多无奈。你没办法选择学什么,没办法选择怎么学,甚至连看一本老教授借给你的书都要偷偷摸摸。

    但总体来说,第一个星期还算好。基本上老师都在教东西,虽然教得浅,但态度认真。除了政治课上得比较多————部分积极分子在课堂上吵闹过,其余还好。

    一周的课程就这样结束了。

    星期天,好多学员过来找王建新请假,要出去逛逛的。有想去故宫的,有想去颐和园的,有想去王府井的,有想去前门大栅栏的。大家挤在宿舍门口,七嘴八舌,热闹得很。

    王建新按照百分之十的要求,只能同意四个人的假条。

    大家便开始互相争抢这四个名额。你为他承诺什么,他为你承诺什么,乱哄哄的。有人说要帮别人洗一个星期的袜子,有人说要把自己的鸡蛋票让出来,讨价还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但能看见大家开心的笑容。

    不一会,四个名额被确定下来。四个学员拿着假条,笑得合不拢嘴,跑着回宿舍换衣服去了。王建新叮嘱了一句:“晚饭前必须归队,谁迟到谁受处分。”

    “是!”四个人应了一声,跑了。

    王建新来到教导员办公室,敲了敲门。教导员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教导员,请假的情况跟您汇报一下。今天批了四个人的假,都是外出逛北京的,晚饭前归队。”

    教导员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你家就在北京,怎么你没请假?”

    王建新挠挠头说:“这不是名额太少吗?大家都想出去转转,第一次来京城,我觉得把名额先让给其他战士吧。”

    教导员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写了个条子,盖上章,递给他:“你想回也回吧,我给你批假。晚饭前记得归队。”

    王建新非常高兴,立正敬礼:“是!谢谢教导员!”

    他出了办公室,回到宿舍。其他五个人都在,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洗衣服。王建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教导员特批,我也能回家看看父母了。”

    “真的?那太好了!”刘卫东从床上坐起来,“你回家尝尝北京的炸酱面,看跟天津的比怎么样。”

    “北京的炸酱面肯定比天津的好吃。”陈志远插了一句。

    “胡说!天津的才正宗!”

    两人吵了起来,谁也不服谁。

    王建新笑了笑,拎着帆布包出了门。

    他来到公交站,坐上公交车。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经过一条条街道,一排排灰砖房,一棵棵槐树。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上午十点多,终于到家了。

    王建新走进后院。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父亲坐在门口看报纸,大嫂在屋里哄妞妞,小妹蹲在石榴树下拿棍子挖土。

    “三哥!”小妹第一个看见他,扔下棍子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妞妞听见声音,从大嫂怀里扭过头,看见小叔,伸出两个小手,身体往前倾,要让他抱。王建新走过去,一把抱起妞妞,在小脸蛋上使劲亲了两口。妞妞咯咯地笑,两只小手拍他的脸。

    王建新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放在她的小手上。小家伙舔了一口奶糖,眼睛都眯了起来,甜得直吧唧嘴。

    小妹眼巴巴地看着,王建新又掏出一把糖递给她:“拿去,给王大妈她们家的小孩也分几颗。”

    “好!”小妹接过糖,转身就跑了。

    王建新把带回来的东西递给母亲——五包点心,用油纸包着,系着纸绳;二斤猪肉,冻得硬邦邦的,也用油纸包着,还拿了一个书包,里面放着各种文具、学习用品,这是送给小妹的。

    “又乱花钱。”母亲埋怨了一句,但接过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我们军人服务社的物资还是很全的。每月都给发军票,我又没啥买的,便给大家买些点心尝尝。”

    大嫂打开油纸包,看见里面的点心,眼睛亮了:“这些点心怎么都是我没见过的呀?我们供销社从来没卖过。”

    她又拿起那二斤猪肉,翻来覆去地看:“这猪肉居然是冷冻的,难道你们那的肉卖不了,还需要冻起来吗?”

    王建新打着哈哈说:“军人服务社的东西来自全国各地,我看见里边好多东西我也都没见过。猪肉嘛,我们那好多人都不是本地的,买上猪肉也没地方吃呀,所以基本上经常有供应。只不过我每个月就有二斤定量。”

    大嫂笑呵呵地说:“还是当兵好呀。咱们家虽然有肉票,但每次买肉,妈都得早早去排队,经常还买不上。你看你,每个月的定量都能买上,而且还不用一早就去排队。”

    王建新又对父亲说:“爸,那个香烟怎么样?我现在每个月有五包定量,等你抽完了,我把所有定量一次性给你都买回来。”

    父亲笑呵呵地摸了摸嘴上的胡子:“人们都羡慕我能拿出部队的香烟。办公室主任一看见我的香烟,就知道咱家有个当兵的,羡慕得不行。”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飞马牌的,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王建新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踏实了。

    中午,母亲应王建新要求。做了炸酱面。面条是手擀的,切得宽宽的,过水。炸酱是肉丁炸的,酱香味浓。配上黄瓜丝、豆芽、青蒜末,一大碗端上来,香气扑鼻。

    王建新吃了两大碗,吃得满头大汗。小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倒进他碗里。王建新二话不说,全吃了。

    吃完饭,他帮母亲洗了碗,然后抱着妞妞在院子里转悠。妞妞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王建新不敢动,就那么抱着,在阴凉里坐着。

    母亲在屋里缝衣服,大嫂在洗头,父亲靠在椅子上打盹,小妹拿着王建新给她买的书包和文具,和小朋友们显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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