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珊珊唇角划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原主那一世的生活不如意,长姐谢瑶瑶要付三成的责任。
谢峰虽然不管内务,但在儿女上基本做到一视同仁,查明真相后也迅速给原主安排应有的待遇,财物方面有所补偿,并吩咐公中按照三万两银子的规格为原主准备嫁妆,比所有姊妹都多一万两,奈何赵夫人没有如他所愿地与他和离,仍旧留在宁国公府。
原主头上压着这座大山,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就算谢峰与赵夫人貌合神离,再未同床共枕,也无法抹杀她是原主母亲的事实。
她面慈心狠,精通后宅手段,在谢峰白天不在府里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地让原主过得苦不堪言,故意带原主出门应酬,纵容赵明玥处处刁难原主,屡次在公众场合出丑。
她还悄悄在原主的嫁妆中动手脚!
天佑帝是个好皇帝,虽然没像这两天赏赐自己一样赏赐原主,但在原主出嫁前却赏赐一批锦缎珠宝给原主做嫁妆,赵夫人企图偷天换日。
用普通丝绸替换御赐锦缎。
普通丝绸二两银子一匹,御赐锦缎却是百两难买到手。
一百匹御赐锦缎被换了九十匹,仅留十匹在上面做掩饰,相当于原主光在这一块就损失四五千两银子。
原主有很多镶珠嵌宝石的首饰也被换成素金或者镀金,又是一两万两银子的损失。
幸好被酷爱赌博吃酒的李富无意间发现,立刻禀告谢峰,谢峰处置掉所有听从赵夫人吩咐的下人,原主才没有带着一副以次充好的嫁妆出门子。
谢瑶瑶可曾为原主这个妹妹做过什么?
不,她什么都没做。
一直袖手旁观,甚至觉得原主没有大家风范,不配做她妹妹。
倒是另外三个姐姐对原主意外不错,可惜她们都已经嫁为人妇,上面有两三重婆婆,有的在京城,一年到头回宁国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有的在外地,甚至几年回不了京城一趟,很难照应到原主。
车夫的声音在帘外响起:“请姑娘坐稳,大姑太太的车已经进府。”
虽然早有人通知谢瑶瑶说六姑娘的马车在后面,但谢瑶瑶做不来在大门口下车的行为,硬是忍到西院垂花门前方才扶着丫鬟的手下车。
谢珊珊也是在这里从车厢里下来。
各自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就在垂花门前这样相遇了。
在丫鬟婆子屏声静气的气氛中,谢珊珊微微垂眸,对上谢瑶瑶那双与赵夫人如出一辙的眼睛,背挺腰直,不卑不亢。
而谢瑶瑶却似打量一个物件,表情淡漠。
“见到我不行礼,这就是你的教养?”她声音清脆,却字字如刀,眼神锐利之极。
谢珊珊扬眉道:“我有娘生没娘养也没娘教,何来教养?况且我刚回宁国公府,府里没给我举行什么认亲宴,你不报上名来,我哪知道你是谁?”
谢瑶瑶眼底闪过一丝怒色,“我不信你身边没人告诉你。”
谢珊珊扭头问钱嬷嬷并凌霄等人,“你们跟我说了吗?”
“没有。”
“没有。”
“没有。”
丫鬟婆子等人纷纷回答,异口同声。
钱嬷嬷毕竟伺候过老国公夫人,在国公爷面前尚有几分体面,何况谢瑶瑶乎?
她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道:“大姑奶奶容禀,我和丫头们坐在后面的车上,下来就进了门,尚未来得及跟六姑娘介绍大姑奶奶。”
车夫肯定在骤然停车时告诉谢珊珊,但他此时又不在眼前。
谢瑶瑶见到钱嬷嬷,不能再摆脸色,缓声道:“父亲既然把嬷嬷派到六妹妹屋里,嬷嬷不该教教她什么是长幼有序吗?”
钱嬷嬷笑了,“大姑奶奶,六姑娘回府才两天,府里连衣裳首饰都没给做齐全呢,等诸事落定后自当提醒国公爷,重金聘请姆师来教,我一个下人哪有资格教育主子们?不过大姑奶奶倒是提醒我了,该与六姑娘说说姑奶奶们的现况。”
谢珊珊简直爱死钱嬷嬷了。
等到她的死劫时,自己一定救她。
在原主那一世,但凡她没早死且被派到原主身边,原主绝不会过得那么悲催。
“钱嬷嬷,她果真是我姐姐?大姐姐?”谢珊珊装得极其无辜,“幼时听得赵嬷嬷告诉我,我上面有五个一母同胞的姐姐,可惜一个都没见过。”
“正是大姑奶奶,六姑娘该给大姑奶奶道个万福。”钱嬷嬷提醒她。
谢珊珊规规矩矩地朝谢瑶瑶行个万福礼,礼仪周全,没有半分可以挑剔的地方,“小妹谢珊珊见过长姐,长姐万福。”
“起来吧。”谢瑶瑶语气极淡。
谢珊珊放下手,“大姐姐是不是该回半个礼?以前赵嬷嬷教我时,说弟妹向兄姐行礼,兄姐当回半礼,方是大户人家的体统。”
谢瑶瑶捏着左腕上大珍珠手串的右手指尖顿了顿。
“大姐姐?”谢珊珊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谢瑶瑶咬了咬牙,回了半礼。
如此一来,她的威势就丢掉了一大半。
再看向谢珊珊时,她已不像刚开始那样掉以轻心。
果然如大舅舅所言,是个嘴巴厉害不饶人的野丫头,粗鄙野蛮,无规无矩,白生了一张与父亲相似的神仙面容。
美得叫人嫉妒。
等等!
谢瑶瑶突然发现谢珊珊竟然穿着男装。
无论是圆领青绸袍子还是红绸面白狐狸皮斗篷都不出奇,最扎眼是石青色抹额上镶嵌一块红宝石,赫然是父亲年轻时画像中所戴抹额的模样!
她出嫁前曾求过谢峰,想把那块红宝镶在凤冠上。
谢峰没同意。
说她嫁夫随夫,凤冠上不应该出现红蓝宝石。
凭什么给一个半路回府的野丫头?
母亲失势被困,爵位即将旁落到庶子身上,父亲眼里只有这个据说被谢瑾顶替的六女儿,竟然还向镇国公府要赔偿!
若叫她如意,将来她的嫁妆岂不是要凌驾在自己之上?
念及于此,谢瑶瑶垂下眸子,藏起无穷的冷意,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在府里小住几日,陪伴母亲,你把上房给我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