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娘以为提及谢瑜就会见到谢峰,谁知疾风脸色不变。
她笑了笑,轻声细语地道:“大爷和二爷上着学,诸事自有国公爷做主,万没有姨奶奶过问的道理,切莫坏了府里的规矩。”
真当太太和离归宗,她就能扶正?
宁国公府若是让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妾穿上凤冠霞帔与朝中诸位世交公侯应袭诰命平起平坐,那才是整个京城里的笑话儿。
古往今来,得以扶正的小妾才有几人?
要么是生了唯一的儿子,在原配去世后为了子嗣得到扶正,要么是男人早有宠妾灭妻之心,等到原配死后才立刻行动。
而扶正的前提是原配逝去且无子,妾有。
国公爷位高权重,正值壮年,难道就不能再娶吗?非得扶正一个妾室?
刘姨娘又没美到让国公爷罔顾规矩礼法。
作为国公爷屋里的丫鬟之首,疾风当然知道国公爷吩咐周嬷嬷悄悄预备聘礼之事,自不肯对刘姨娘卑躬屈膝。
刘姨娘听了疾风的话,甚是恼怒。
“我要见国公爷。”她坚持。
疾风却不肯放行,“刘姨奶奶别为难我一个丫鬟。”
谢峰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心下着实不耐烦,沉着脸出来,直言斥责刘姨娘:“疾风已经传了我的话,还在这里做什么?”
刘姨娘连忙凑近,眼含秋水,“国公爷,下个月是瑜儿的生日……”
“瑜儿的名字是你能叫的?他的生日自有公中料理,用得着你过问?”谢峰厉声喝止,转眼又见她青缎灰鼠褂子里面竟穿着大红妆缎银鼠袄儿和石榴红绫棉裙,不禁勃然大怒,“谁许你穿大红的?又是谁许你戴珠宝玉石?该死,竟敢给我惹祸。”
刘姨娘脸色瞬间化作惨白,白得像雪。
谢峰是什么意思?
她快要被扶正了,凭什么不能穿?
而且,都是底下人孝敬的。
谢峰吩咐疾风:“送刘姨娘回房,扣一年月钱,没收房中的大红衣衫和珠宝玉石。”
明年将娶陆知微进门,岂能让她见到如此不遵守礼仪的妾室。
一想到明日还得向天佑帝请罪,谢峰就愈加恼怒。
当朝规定,庶民不得穿大红、鸦青和黄色,无诰封的妾室亦包含在内,也不许戴珠宝玉翠,不得穿锦绣绫罗,如有违规,家长、夫男、匠作同罪,或处重刑。
虽说家里的事未必传得出去,但万一呢?
谢峰从来都是于小处防范,不落人话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是。”疾风掩下心中的幸灾乐祸。
谢峰眉眼含着煞气,道:“谁给刘姨娘做的衣裳送的首饰,找出来,打一顿,撵出去,往后不许在府里当差。”
疾风应了一声,“刘姨奶奶,请。”
刘姨娘一颗心落在冰窟里,凉得透透的。
谢峰懒得看她反应,丢下一句话道:“我去西院,叫人把饭菜送到西院。”
于是,谢珊珊见到脸色明显不同于往日的谢峰。
她一边招待谢峰,一边问道:“谁惹我爹生气了?直接叫人打发出去。”
谢峰气呼呼地说道:“刘姨娘入府也有十几年了,我常说她老实本分,平常也给几分体面,谁知竟看错了,你娘才离开,她倒轻狂起来,穿了一身大红,气煞我也。”
谢珊珊听到他的吐槽,忍不住笑出声。
“难道爹不知刘姨娘一直以为您会将她扶正?”府里十个下人里有五个都这么认为,不然不会去奉承刘姨娘。
另外五个则如周嬷嬷钱嬷嬷并疾风劲草等人一样,知道刘姨娘绝对不会被扶正。
怨不得刘姨娘这么想,谁叫她给谢峰生了长子呢!
无嫡立长,男人的专属。
谢峰瞠目结舌:“她怎敢如此异想天开?”
妻是妻,妾是妾,他几时想过以妾为妻了?
即使先前想过在无嫡子的情况下让谢瑜继承爵位,也没有扶正刘姨娘之心。
他宁国公谢峰出身富贵,地位尊崇,风光半世,万万没有认市井之徒为岳父内兄的道理,往后岂不是要让子孙后代跟着低人一头?
一想到那种场面,谢峰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太可怕了。
太丢人了。
从而对扶正妾室的同僚感到佩服。
谢珊珊一听就知道他是典型的封建老男人,不把妾当个人,自然不会平等对待。
这种人对不在意妾室存在的嫡妻友好。
“要怪就怪您自己。”谢珊珊可没惯着他,“如果您没有三妻四妾,何来今日之祸?我更是重男轻女制度下的最大受害者。”
想想就替原主觉得悲哀。
谢峰倒也没有生气,只说道:“不一样,爵位不是儿戏,我的爵位必定要传给我的亲儿子,亲侄子都不能惦记。”
谢珊珊哼了一声,“难道女儿就不能袭爵?太祖皇帝在位时,致力于男女平等,也有女官女侯,也曾建立娘子军、女医团,可惜后来出了位高宗皇帝,仅保留女户,再无女科,不然我非得去试一试,当个武状元。”
高宗这一棒子把一切打回解放前。
简直是乌龟王八蛋!
谢珊珊恨不得把他从帝陵中拖出来捶成齑粉。
如果历代皇帝奉行太祖的制度,现在的世界该多么美好呀!
谢峰瞪她一眼,“别乱说话。”
谢珊珊眼珠子一转,本想说“女子生子一定是自己亲生的无疑,男子得子可未必”等语,又怕谢峰以后把宁国公府门户管得更森严,话到嘴边不由得咽了下去。
不管了,谁戴绿帽子都和她无关。
“爹,被我推拿一番后今日感觉如何?”谢珊珊把话题转回正道。
先给天佑帝调理调理,然后就有理由去救难产而亡且是母子双亡的太子妃,让赵明玥重生后抱大腿的计划付诸流水。
谢峰正要开口,忽见谢玳玳闯了进来,满脸气恼,嘴里说道:“父亲,我母亲说了什么惹得您对她如此处置?是不是谢珊珊在您面前说了我母亲的不是?”
刘姨娘若受了罚,她这个做女儿的岂不是要跟着没脸?
更让她害怕的是此事所代表的含义。
莫非父亲不打算把她母亲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