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微笑笑,没有接姐姐的话。
虽然她也想在嫁进宁国公府后一举得男,长成便是下一任宁国公,但是生男生女皆由天定,不是她说了算。
否则,赵晴不会连生六女,落得归宗的结局。
旁人都道赵晴活该,竟任由娘家李代桃僵,可陆知微却觉得悲哀。
一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就这样黯然退场。
听到陆知微姐姐这段话时,谢珊珊正在关注终于肯露面的林夫人,心底闪过浓重杀意。
她才是整个换子事件中最恶毒的那一个。
赵晴至少是打算让女儿从小享受荣华富贵,然后再嫁回宁国公府,其子孙后代继承整个宁国公府,而林夫人却是一心致原主于死地。
谢珊珊进京两个月,除了抄家那日在姜太君房中见她一面外,今天是第二次见。
闷不吭声,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像个隐形人。
不管原主那一世中林夫人是意外暴毙,还是谁对林夫人下了手,这一世,谢珊珊打算亲手要了她的命,谁知她竟一直龟缩不出。
今儿也不是动手的时机。
忠靖侯好不容易才除服,陆知微又将是自己继母,不能让镇国公府因林夫人之死而对他们忠靖侯府产生怨怼。
可惜了。
只能另找机会。
谢珊珊把注意力转回陆知微姐妹身上。
别的事情她能帮一把,唯独生儿子的忙她是真的无法插手,希望亲爹争气,早点和陆知微给宁国公府生个继承人。
减少争斗,走向和平。
谢珊珊只想做一条快乐的咸鱼。
与生母胞妹相比,谢瑜算是个品行不错的孩子,就是太平平无奇了,不够聪明谨慎,在原主那一世明明抓了一手好牌,结果打得稀烂。
破相了,残疾了。
袭不得爵位,入不了仕。
后来查到了凶手,却是谢珩生母的兄弟偷偷买通贼人趁谢瑜不备对谢瑜下手,本打算直接把谢瑜弄死,是谢瑜命大被人救了,没死成。
谢珩因此也废了。
说他不知此事,谁信呢?
关键还得是谢峰,因原主之事和赵晴撕破了脸,虽然没能休妻或者和离,但又纳了两个年轻的妾室,又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活了两男一女。
直到原主重生时,宁国公府继承人究竟花落谁家,还没个定论。
所以,陆知微生个儿子,一劳永逸。
谢珊珊抓回飘远的思绪,回答安宁侯夫人的问题:“我确实拉开了射日神弓,平国公他老人家就直接送了与我。”
安宁侯夫人赞叹不已:“那可是射日神弓。”
宴上有些年纪的诰命几乎都听自家老爷说过射日神弓的传说,再看谢珊珊时,无人把她当成寻常女子,态度十分亲切。
便是表礼,也给得不薄。
谢珊珊深切感受到谢峰女儿这个身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当真是人人和蔼,个个可亲。
阴谋诡计?
不存在。
谢珊珊在忠靖侯府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谢瑜的生日。
才受过惩罚的刘姨娘和谢玳玳满心以为谢峰会为这位长子大办生日宴,谁知府里竟悄无声息,毫无动静,只有两位叔叔家的婶婶一早派人送来一百束银丝挂面、一百个寿桃并两套衣服鞋袜,再者就是下面管事们和往常一样孝敬些市井上的新鲜东西。
从前镇国公府看在赵晴的面子上,林夫人这位舅母年年送一份寿面寿桃衣服鞋袜,姜太君送一套笔墨纸砚和一件玩器,今年也没了。
其他公侯应袭之家虽知谢瑜是谢峰长子,有可能袭爵,但也不会为一个庶子的生日而兴师动众。
谢珊珊起得晚,礼物是钱嬷嬷亲自送去的。
如果按照上面几位姑娘未出阁时给弟妹准备生辰礼的旧例,无非是送自己写的字儿、绘的画儿、做的针线,随意应个景儿而已。
底下谢珍珍、谢玳玳和谢珩也是如此,并无他物相赠。
如今谢珊珊自称不擅长,钱嬷嬷经过她的同意,从天佑帝赐下来的东西中选出一对白玉环,附带丫鬟做的两色针线,权当还了他在谢珊珊初回宁国公府时的一点善意。
谢瑜刚道完谢,正打算到各处行礼,忽然听人说礼部前来降旨,请两位爷速速更衣同往。
谢瑜一惊,才知谢峰今日竟未上朝。
很快,前厅摆上香案,谢峰穿着官服,携带两子启中门至三间大门前跪迎天使。
谢珊珊和谢珍珍是女眷,却在门内相候。
谢玳玳报病于外,至今不得外出。
来者是现任礼部尚书刘渊和侍郎时岭,后面跟着无数侍从,声势浩大,引得路人观望。
闻得是前去宁国公府降旨,便不觉得意外了。
及至到了门前,刘渊和时岭下了各自的四人轿,由刘渊手里捧着圣旨,笑容满面地看了谢峰一眼,沿着甬道行至正院正前厅,面南而立。
等谢峰父子同谢珊珊、谢珍珍姊妹俩一齐跪下,刘渊才与时岭展开长长的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人伦之道,首重婚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兹有忠靖侯之妹陆知微秉性纯孝,毓秀天成,端庄贞淑,温良谦恭,前误佳期以致淑女孤身无偶,今逢宁国公谢峰壮年失妻,却无嫡子承嗣,朕观两家勋旧相联,门当户对,两人年貌相当,德业相匹……”
一道天雷劈得谢瑜脑袋里嗡嗡作响,耳边却是什么也听不清了。
谢珍珍先是一愣,随即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谢瑜终于听到刘渊念出最后一段:“特颁此旨,赐为良姻,择吉日成婚,以成佳偶,上承祖宗之祀,下绵世泽之长,共结琴瑟之好,莫负朕意,钦此。”
谢峰双手接旨,“微臣接旨,谢陛下隆恩浩荡。”
刘渊待他起身后才与时岭拱手笑道:“恭喜宁国公,贺喜宁国公,待婚期定下,千万记得给下官递一份请柬,好来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陆知微乃是天佑帝的表妹,多少鳏夫等她除服后准备求娶,不曾想竟叫谢峰拔了头筹。
不声不响,一旨定乾坤。
不愧是陛下最看重的爱臣,有好事儿就第一个想到他。
谢峰满口答应下来,“两位大人放心,佳期拟定,必送请柬,邀各位同僚一起观礼。”
他手捧圣旨,刘渊和时岭不敢让他亲送,“宁国公请留步。”
“慢走。”
谢峰转身将圣旨供奉在东院前面的谢氏分祠堂中,顺便给祖宗们上个香,保佑他成婚后一举得子,免除纷争。
谢瑜站在原地,抬眸望天,只觉得天色阴沉沉,似有狂风暴雪来袭。
他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