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公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恐。
他是听人说谢珊珊在平国公府拉开了射日神弓,但未亲眼所见,总以为是平国公上了年纪,为了子孙计,故意讨好谢峰,以此为借口把射日神弓送到宁国公府。
再说,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哪有什么天生神力?
此时此刻,他相信了。
谢珊珊双手一摊,冲谢峰无奈地道:“看,我就说不结实吧?都扛不住我一巴掌。您说这一巴掌要是拍在活人身上,会不会直接把人拍成一堆肉泥?”
鲁国公瞪大眼。
这是威胁?
这是威胁吧?
谢峰忍住笑,“一定会,所以鲁国公特地来感谢你昨晚手下留情,没直接把他儿子拍成一堆烂泥,对不对,鲁国公?老徐?”
鲁国公全身僵硬,“对,对对对。”
对个屁!
他不是来找谢珊珊算账的吗?
可看到地上的两堆齑粉,鲁国公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谢珊珊兴奋地道:“真的吗?鲁国公真的是来感谢我吗?拿什么礼物来感谢我?总不能空着手吧?我进宫给陛下请安,陛下还赏我一堆锦缎金银呢!”
谢峰就问鲁国公:“老徐,我女儿问你,你该不会是真空着手?”
一听此言,谢珊珊立刻盯着鲁国公。
明明她眼神清澈,表情无辜,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儿,可鲁国公就是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势扑面而来,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快想啊!
有了。
鲁国公开口:“老谢,我想贤侄女作为你的千金,肯定是锦衣玉食应有尽有,又常得皇上皇后的厚赐,无论送什么东西恐怕都难入令千金的眼,所以我打算送个铺子给贤侄女作为昨晚对我儿的不杀之恩,过会子使人送房契过来,你叫人去办理,过到贤侄女名下。”
谢峰笑道:“老六,还不谢谢鲁国公。”
“多谢鲁国公爷。”谢珊珊对着鲁国公行个礼,笑意盈盈地道:“不知我的铺子在哪座城?有几间?年租几何?能让我收到几百两银子买胭脂花粉吗?海商陈海为答谢我对他儿子的救命之恩,送我的每个铺子年租都在二百两以上。”
谢峰已经派人去办理过户了,目前还没到手。
鲁国公咬牙道:“贤侄女不是在姑苏长大的吗?我打算送给贤侄女的铺子就在姑苏,阊门临街三间丝布铺子,市价一千二百两,月租十二两,买脂粉定是绰绰有余。”
谢珊珊稍觉满意,“鲁国公爷想得真周到,等陛下问起我的委屈,我一定说不委屈。”
鲁国公双目圆睁,“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陛下若知道我被令郎当街调戏,肯定替我做主呀!”谢珊珊下巴朝门口扬了扬,“张总管来得正是时候,对不对,张总管?”
张玉笑眯眯地跨进门,“姑娘说得没错。”
天佑帝惦记蓝钻惦记了一整夜,一早就打发他出宫过来找谢珊珊,听门房说鲁国公上门算账,他就没让门房通报。
他和谢峰都是打小陪伴天佑帝的人,交情深厚,只要不宣旨,想来是随意进出宁国公府。
鲁国公赶紧站起身,“张总管来宁国公府,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下达?”
“陛下听说谢姑娘昨儿晚上在灯会上被人欺负,特地打发我来问问。”不能说天佑帝偷偷出宫的事,张玉换了个说法,并关切地问谢珊珊:“姑娘昨天受到那么大的惊吓,晚上睡得安稳不安稳?要不要让太医开副药压压惊?”
“一夜都没敢睡,就怕鲁国公找我算账。”谢珊珊揉了揉眼睛,揉得眼角微红。
鲁国公嘴角抽搐了一下。
两巴掌拍碎两个百斤的石锁威胁自己,哪里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不过,天佑帝如此关心谢峰的女儿,倒真是出乎意料。
鲁国公先前以为天佑帝仅仅是爱屋及乌。
如今看来,不是那么回事,肯定有别的缘故在内,他得好好打听打听。
“不敢找姑娘算账,徐某是来给姑娘赔礼道歉。”鲁国公见到张玉,更歇了算账要公道的心思,“徐某教子无方,惊扰了姑娘,徐某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还请姑娘宽恕一二。”
谢珊珊蹙了下眉,“鲁国公爷刚刚送铺子明明说是感谢我的不杀之恩。”
鲁国公心里暗骂她和谢峰一模一样的贪得无厌,“谢礼是谢礼,赔礼是赔礼,只是恰逢张总管到来,还没来得及说。”
谢珊珊眉头舒展,“那是什么样的赔礼呢?”
“我在秦淮河畔有个宅子,每逢乡试期间,赁给考生,月租八两,给姑娘压惊。”一宅一铺总价两千两,鲁国公给得无比心疼。
谢珊珊笑道:“既然鲁国公爷诚心相赠,那侄女就笑纳了。”
她就说嘛,芝麻饼挨了打,他爹反而得来赔礼道歉。
鲁国公心口滴血,“稍后使人把房契送过来,先不打扰张总管的正事了。”
作为天佑帝的内廷大总管,张玉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来宁国公府。
既来,必有事。
谢峰也就没送鲁国公,“老六,你去送送鲁国公。”
“不必,不必。”鲁国公连连摆手,火烧屁股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径自往外走,“咱们同僚多年,不必外道,我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
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谢峰才哈哈大笑。
头一回见到鲁国公面如土色的样子。
张玉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对谢珊珊道:“姑娘答应进献给陛下的蓝钻在何处?我拿了就得回宫,陛下等得焦急。”
谢峰故意问:“什么蓝钻?陛下什么时候见到珊珊的?”
张玉伸手掩口。
大意了。
谢珊珊心里十分无语,嘴上回答得极快:“我和陛下常常有书信来往,故意没叫您知道,我们聊不聊蓝钻,和您无关。”
张玉连连点头,“对对对,陛下喜欢六姑娘,还交代我让谢姑娘写了信捎回宫。”
谢珊珊回西院先取蓝钻,再写信。
当着谢峰的面,必须写。
写什么呢?
有了。
谢珊珊想起自己游荡于大街小巷时吃到的瓜,再结合原主留给自己的记忆,包天佑帝看得心满意足。
她昨晚才发现天佑帝爱吃瓜。
既是同道中人,自该一起当瓜田里的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