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弘远坐在一旁,别看神色沉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咚咚咚……幸好自己闺女是个福星……前路未卜,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一定会很艰难。
前路迢迢,列车一路向北奔去,彻底甩开潮湿阴翳的江南水乡,直奔遥的哈城而去。
而千里之外的顾家祖宅,早已院落空寂,门庭冷落。
顾弘昌独自守着偌大宅院,手里攥着大哥临走前留下的些许钱粮,日日倚着院门,望着紧闭的大门,对着清冷月色发呆。
妻子刘娟走到他身旁,满脸愁容:
“大哥带着爹娘一走了之,把咱们丢在这儿,眼下到处清查、运动不断,村里乡保天天问话,往后可怎么过日子?”
顾弘昌一脸烦躁,语气带着不甘:
“从小到大有爹娘撑腰、大哥兜底,我几时受过这份委屈?他倒是想得通透,抽身北迁避祸,留我们在这守着空宅子。”
“可如今时局不同了,”刘娟忧心忡忡,“土改刚过,又要镇反肃反,到处查身份、查旧籍,咱们没谋生本事,坐吃山空,这点钱粮能撑几日?往后户籍卡得更严,想走都走不了。”
顾弘昌闻言心头一沉,浑身泛起惶恐。他自小被母亲溺爱,横行无忌、好吃懒做,半点养家本事都无: “哎,等晚一点,我出去找找门路,毕竟是老家,我虽出去的早,但是爹娘大哥在这儿根基深,回头打点打点看看,想想出路。”一提到大哥就想起相信他让顾四和顾六把自己跟全家绑起来,他这后脊梁骨冒凉风,大哥从来都是温润的,也是让着他的,总是受了委屈不吭声,可是呢,唉,谁知怎么的这次就变化这么大……
封禁遥遥无期,来日迷雾茫茫,惶恐、无助、不甘,还有那份迟来的悔恨,日夜缠裹着他。只能枯坐空院,在惶惶不安里,苦等那看不到尽头的来日。
这边顾弘远带着顾四、顾六,专避官家官道严查,钻乡道、走土路,一路关卡层层盘查,昼伏夜行,车马辗转,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往北赶路格外煎熬。
另一边,苏婉柔带着顾晚,领着已经成年的大哥顾延、二哥顾舟、三哥顾扬,再加上顾弘远认下的侄子顾一、顾二、顾三、顾五,一行人安分低调,顺利到达了哈城。
刚踏出火车站,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一股刺骨寒风裹挟着雪粒子迎面扑来,瞬间灌进衣领。
一众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当场都怔住了,满眼皆是震惊。
本想吐槽两句,却不敢张嘴,牙冻得邦邦硬…………
这!
放眼望去,整座哈城白雪皑皑,天地一片素白无垠。
屋舍墙头、街边树梢、远处旷野,全都压着厚厚一层积雪,白茫茫望不到边际。
江南冬日向来温润,顶多落几场冷雨,何曾见过这般冰封万里、寒雪连天的景象?
虽说出发前早已提前置办了厚棉服、棉帽棉鞋,做足了御寒准备,可南方人本就不耐酷寒,骤然置身这片冰天雪地,还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意,人人神色讶异,心里震撼不已。
顾扬裹紧棉袄,双手揣进衣兜,哈出一口白气,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奇又咋舌:
“我的妈呀!北方冬天居然这么壮观?满山遍野全是大雪,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遭罪了,风跟小刀似的刮脸,比咱们江南冷十倍都不止!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顾延拢了拢身上棉衣,神色从容一些,目光远眺茫茫雪原,心底感慨万千:
“早听人说北疆苦寒,今日亲眼得见,才知南北气候天差地别。还好出发前备足了棉服,不然这风雪天根本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