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目光落在搓衣服的小姑娘身上,转头看向老太太,平缓发问:“大娘,这孩子已经到上学的年纪,怎么没送去村里小学读书?”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满是固执与不耐,嗓门也拔高几分:“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不是要嫁出去,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不如留在家里洗衣做饭,还能搭把手干活补贴家用,读书浪费我的钱,便宜婆家,给婆家带去好处,我才不干这赔本买卖,就说这丫头片子是个赔钱货!”说着不解恨,倒完水的手,还沾着水滴顺手就给了那女娃一巴掌,女娃只是躲了躲,随后仍旧麻木的洗衣服,似乎挨打成了家常便饭,比吃饭还勤。
顾晚:“…………”哎。
顾晚步子放缓,神色平和地开口问老太太:“大娘,你们平日里一日三餐都凑合吃些啥?”
老太太身子一歪,蔫巴巴坐在门槛上头,抬起手一下下揉着发酸发僵的后腰:“还能有啥吃的?天天就啃地瓜糊弄肚子!
家里有分下好几亩田地,可我这把老骨头下地可扛不住天天下地!
家里又没个壮劳力出力,地全都撂荒,早就长满野草了。
也就二儿子夫妻俩在外头打工,隔一阵子往家里寄点钱,运气好就多打过来些,光景差的时候,大半年都见不着一分,日子就这么糊弄着过吧,不然呢,还能死咋的。”
顾晚无奈一笑,这小老太太干活没劲儿,说话可挺有劲儿。
她又攥着拳头重重捶了两下后腰,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平日里我就挨家挨户,帮街坊邻居缝缝衣裳、补补破烂,谁家收庄稼缺人手,我就过去搭把手,干一天才能捞一天的零碎工钱。
怪我这身老骨头不争气啊……
腰腿年轻时候累出毛病了,一碰到阴天下雨,骨头缝疼得想死啊。
在外头硬撑着干上一整天活,回家就得趴炕上歇好几天,啥活儿都再动弹不了。
左右街坊邻居人心善,我没出啥大力气,人家照旧按天给我算工钱,处处都在拉扯我一把。
可就这点零碎小钱,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哪里够花?
好在这两年村里搞旅游,光景比从前强多了,村上每个月会发点大米豆油,东西不算多,将就够一家子混个肚圆,不然我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往下挨啊哎!”
顾晚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了一圈,先落向那扇关得严实的里屋房门,又瞅见墙角蹲着搓洗衣服的小丫头,紧跟着开口追问:“大娘,我刚刚只瞧见锁在屋里的儿子,还有这个在洗衣服的小姑娘,家里其余人都去哪了?”
“还有两个丫头,一大早出门,去别家地里打零工了。”老太太撇着嘴,一脸瞧不上的模样,嘴里嘟嘟囔囔,“说到底全都是老二生出来的赔钱货!女孩子力气小,重农活压根扛不动,外头雇工的人家大多不愿意收她们,全靠着邻里情面,才勉强有人肯收留两个丫头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