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雨夜,又是巷子,又是勒痕。”陈澜翻完案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凶手还挺有仪式感,作案十年,连剧本都不带改的,这是拍连续剧呢?”
白起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张勒痕特写照片上,眼中的黑色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此凶手的勒杀手法极其老练。”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远古战场传来的回响,“绳结的位置、力度、缠绕圈数,皆有讲究,若末将没看错,此人应是屠户出身,或长期从事与牲畜宰杀相关的行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棠眨了眨眼:“武安君,您连这都能看出来?”
白起面无表情:“末将征战三十余年,斩首无数,对‘如何致死’一事,略知一二。”
这个“略知一二”用得极其谦虚,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说得没毛病,毕竟人家坑杀过四十万人,勒死几个人的手法在他眼里大概跟小学生做手工差不多。
林国栋看着白起,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已经知道白起的身份了,毕竟昨晚的直播全国都看到了,一个战国杀神站在他面前分析凶手的勒杀手法,这画面在他几十年的刑侦生涯里从来没出现过,也绝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职业生涯里。
“白起将军的分析很有道理。”林国栋艰难地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十年前我们排查过江海市所有屠宰场、肉联厂、农贸市场的猪肉摊贩,但排查范围太大了,全市几百个相关从业人员,挨个过筛子过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匹配的。”
“排查方向没错,但凶手很聪明,作案后就蛰伏了,说明他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陈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时间线。
2014年,第一起案发。
2019年到2024年,十年空白,凶手销声匿迹。
2024年,也就是现在,凶手再次出现。
“十年的空白期,他干了什么?”陈澜在时间线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进了监狱?出国了?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阿红。
阿红飘在白板旁边,用怨气在空中写了一行字:“他死了?”
陈澜点了点头:“对,或者他死了,一个活人可以在警方的视线里消失十年,但一个死人可以消失得更彻底。”
林国栋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已经死了,现在作案的是他的鬼魂?”
“不是没有可能。”苏棠调出一份法医报告,“十年前的受害者全部有被性侵的痕迹,但这次的受害者,验尸报告显示她没有遭到性侵,只是被勒杀后摆成了和其他受害者一样的姿势。”
“凶手模仿作案?还是凶手的执念在死后继续作案?”陈澜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扔,“两种情况,两种处理方式,前者归江海市管,后者归我管。”
他转向林国栋:“林队,我需要江海市这十年来的死亡人口记录,特别是2019年到2024年之间,与屠宰行业相关的、非正常死亡的人员名单。”
林国栋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陈澜又转向苏棠:“苏棠,帮我订最早一班去江海市的高铁票。”
“你不坐地府通道了?”苏棠头也不抬地问。
“白起穿着中山装坐地府通道,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黑白无常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一个战国杀神,牛头马面看到了还以为地府要搞阅兵。”
白起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末将可以不穿这身。”
“不,这身挺好,显年轻。”
苏棠订票的手顿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分辨陈澜是在认真安排工作还是在跟战国杀神讲穿搭心得。
半小时后,陈澜、白起、阿红、小灰坐上了前往江海市的高铁。
苏棠和韩彻没跟来,因为特殊案件处理处那边临时来了个急活,据说是某座山里出了个狐妖,专门偷鸡,被当地村民用猎枪打伤后逃了,需要他们去处理。
“偷鸡的狐妖,你俩搞得定吗?”陈澜在电话里问。
韩彻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比你的案子简单。”
陈澜觉得这个评价很中肯。
雨夜屠夫案,无论是活人作案还是死人作案,都比一只偷鸡的狐狸复杂一百倍。
高铁上,陈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起坐在他旁边,身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标准得像在坐龙辇。
阿红飘在行李架上,用怨气画了一幅高铁内部结构图,标注了洗手间、餐车、紧急出口的位置,下面写了四个字“熟悉地形”。
小灰飘在她旁边,画了个小火车的图案,旁边标注:“第一次坐,有点晕。”
高铁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看到陈澜的瞬间,眼睛亮了。
“陈警官!真的是您!我昨晚看了您的直播!白起将军也在?!”她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目光在白起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小声问了一句,“将军,您吃瓜子吗?我们餐车有恰恰香瓜子。”
白起看着那包恰恰香瓜子,沉默了片刻。
“末将不食人间烟火。”
乘务员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算了我也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神仙”的释然,推着餐车走了。
陈澜掏出手机,打开江海市的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十年前五起命案的发生地点。
五条巷子,分布在老城区的不同位置,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一条巷子都与一条东西向的主干道相连,且巷子深处都有一处死胡同。
“凶手熟悉地形。”陈澜把手机举到白起面前,“他选择这些巷子,不是因为随机,是因为这些巷子都是天然的‘捕猎场’,入口在主干道上,容易锁定目标;深处是死胡同,受害者跑不掉;两侧的围墙高且光滑,翻不出去。”
白起看了一眼地图,问了一个让陈澜后背发凉的问题:“陛下,此人选择的作案地点,是否与末将当年在长平设伏的地形有相似之处?”
陈澜放大地图,仔细对比了一下巷子的走向。
东西向的主干道是“口袋”的开口,南北向的支巷是“口袋”的纵深,尽头的死胡同是“口袋”的底部。
他盯着那个“口袋”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
“确实像,长平之战,你把赵军诱入谷地,两头堵死,四十万人进退不得,最后全部投降,这条巷子的布局,跟你当年的战术如出一辙。”
白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眼中的黑色火焰跳了一下。
“此凶手,若非天赋异禀,便是与末将一样,经历过战场。”
陈澜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