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也在金章里。
与威宁侯府就隔着三条街。
谢怀安匆匆回到家,拿了证据就走。
在大门口,刚好碰上回府的谢太傅。
谢怀安赶紧止住脚步,低头退到一边。
谢太傅才刚从直庐回来,还并不知道威宁侯府的事。
看他慌慌张张,面色本能地一沉。
“莽莽撞撞,成何体统!”谢太傅在他跟前停下脚步,“再有几个月就是秋闱,沐恩假这大半个月,你不在家好好读书,整日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谢怀安历来都有些畏惧他。
听到他的训斥,下意识地,又将头往下垂了垂。
偏谢太傅最厌恶的就是他这一点,畏畏缩缩,没一点骨气,忍着让他滚的冲动,斥问道:“你与西城那个商家女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回答,谢太傅又断然道:“不管是怎么回事,赶紧给我滚回去读书。”
“以后没有我的恩准,不准再外出!”
“不,不行。”谢怀安鼓足勇气道,“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谢太傅冷哼一声,甩袖走了:“将他给我看好了,谁要敢放他出去,我就打断谁的腿!”
“祖父,”谢怀安看一眼紧守大门的护卫,快步追上谢太傅的脚步,急声道,“明棠妹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她现在有难,我得去救她。”
谢太傅的脚步一顿:“明棠妹妹是谁?”
“就是西城宋氏药铺的宋姑娘,”谢怀安不敢撒谎,如实回答道,“也就是坊间传言的如火如荼的,我求娶的那位姑娘。”
谢太傅对宋明棠的身世显然不感兴趣,直接问道:“你如何证明,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
“今日去报恩寺的各家夫人、小姐皆可以证明。”谢怀安听出他话里的轻松,立刻道,“定朔侯夫人和昭宁郡主也可以作证。”
“定朔侯夫人和昭宁郡主,就是明棠妹妹领着见的云禅大师。”
谢太傅又问道:“她闯什么祸了?”
谢怀安依旧不敢撒谎,规规矩矩地将他与褚绍伦的冲突,宋明棠为救他与威宁侯夫人的冲突,以及威宁侯夫人指使人打砸宋氏药铺,还有宋明棠打砸威宁侯府,又捆着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见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太傅听完,先冷哼着斥了句‘没有规矩’,接着才问:“你要怎么救她?”
谢怀安犹豫了一瞬,才将证据拿了出来。
谢太傅本不甚在意,看他一眼后,才将证据接了过来。
随手翻看了两页,神色才慢慢变得严肃。
“这些证据哪里来的?”谢太傅问。
谢怀安将证据得来的经过,也如实地说了。
谢太傅再次看他一眼,“有这些证据,为什么不交给我?”
谢怀安不说话了。
谢太傅冷哼一声,将证据收了起来:“既然你有这些证据的誊抄本,那就拿誊抄本去京兆府,这个留着我有用。”
威宁侯府无法无天的行径,先皇还在时,就已经看不过眼了。
只是早先的几任皇帝对威宁侯府恩宠有加,对弹劾或是状告威宁侯府的事,总是轻拿轻放。
而威宁侯府仗着这些恩宠,也对弹劾和状告他们的人,明里暗里的施加各种报复。
久而久之,朝中便无人敢再状告他们。
即便先皇和当今皇上多有暗示,也没人敢当这个出头之鸟。
如果这事放在从前,谢太傅也不会当这个出头之鸟。
现在嘛……
既然云禅大师也牵扯了进来。
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谢太傅也没有跟谢怀安说,证据留着有什么用,便转身走了。
谢怀安揖着手,一直等他拐了弯,不见影,才悄悄松下一口气,重新回去取了份誊抄的证据,匆匆赶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位于东城、西城、南城和北城接壤的要冲。
后日就是皇上的五旬万寿。
京兆府尹高思远难得清闲的躲在后院里晒着太阳,品着新茶。
听到宋明棠捆了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前来报案,他先是感到一阵烦躁,接着才错愕地问道:“捆了谁?”
负责跑腿的长随陈默最初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错愕,那可是威宁侯夫人和褚世子呀。
平常谁见了他们不绕道走?
陈默摇了摇头,如实答道:“威宁侯夫人和褚世子。”
高思远啧了一声:“谁这么大胆,竟敢捆这两活阎王?”
陈默笑了:“西城宋氏药铺的掌柜,就是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傅府的长公子求娶的那位宋姑娘。”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高思远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就算她脑子有问题,那位谢公子也该拦着些她才对呀。”
“怎么,谢公子也没有拦她?”
陈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听说不仅没有拦,还是帮凶。”
高思远惊了:“这位谢公子脑子也不好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陈默哪里敢说谢怀安的坏话,只能避而不答。
好在,高思远也没有让他回答。
到了大堂。
看到两脸血色的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高思远的眼角狠狠一抽。
再看到大堂外黑压压的一片人,他的眼角又狠狠一抽。
回头看一眼陈默后,高思远头痛地问道:“怎么回事?”
“你来得正豪,这个贱婢敢以哈犯上,简只罪该万死,赶紧将她拖出去烂棍打死,以儆效尤!”
威宁侯夫人的牙齿被打落了几颗,说话有些漏风含糊,但丝毫不阻止她的蛮横霸道。
“这个贱婢也打了我,我要亲自弄死她!”
褚绍伦跟着叫嚣。
宋明棠又是啪啪两耳光甩过去,“给我安静点!”
“放四!”
“大胆!”
眼见宋明棠又要打人,高思远也感同身痛的捂着脸:“停,大堂之上,不得胡闹!”
“行,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们一回,再敢以势压人,我就先宰了你们再说!”宋明棠威胁。
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还要叫嚣,看宋明棠又举起了手,两人愤恨地闭上嘴,拿眼神要挟起了高思远。
“他们两个仗着祖上救过高祖皇上的大恩,在去报恩寺的路上,意图对谢公子痛下杀手。被我强行制止以后,他们趁我去报恩寺,不在西城,不仅派护卫打砸了我的药铺,还打伤了我爹和药铺里的大夫与伙计!”
宋明棠抢在高思远之前开了口。
“我实在气不过,就上威宁侯府将他们捆了过来,还请大人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