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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锦衣卫佥事

秋意渐浓。

    京城的大街上车马熙攘,尘土飞扬间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和骡马的嘶鸣。

    远处宫墙巍峨,朱红色的高墙在秋日的天光下显出几分沉肃的威压,琉璃瓦的檐角一层叠着一层。

    林曜之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三十万两白银。

    他爹林震南在凑这笔银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他至今记得——那种肉疼到极处反而麻木了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身上活剜了一块肉下去,剜着剜着,反倒不觉得疼了。

    老登心疼了。

    但林震南还是答应了。

    不得不答应。

    长子千里迢迢从福州跑到京城,说是要面见司礼监掌印太监,要献银,要替林家铺一条路出来。

    林震南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红着眼睛把镖局账上能动的银子全拢了一遍,又找相熟的银号拆借了一笔,凑足了三十万两,亲手交到林曜之手里。

    他没问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把福威镖局经营成这样,已经到头了。

    花架子功夫,花架子场面,花架子的人情。

    真要有什么大风大浪打过来,他撑不住。

    既然长子说要去京城找出路,那就去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家总得交到儿子手里,现在自己还能兜底,万一没成功,银子打水漂,自己还能挣不是嘛?

    林曜之放下车帘,马车继续辚辚向前。

    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陈矩的府邸,不在最显赫的那条街上,但也绝不偏僻。

    宅子不大,门脸儿甚至有些朴素,若不是门前站着两个锦衣卫校尉,寻常人路过只怕会以为是哪家清贫官员的居所。

    林曜之在门前下了车,整了整衣冠,递上拜帖。

    门子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福威镖局?

    没听过。

    但帖子上的措辞恭敬,来者又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便进去通传。

    陈矩正在书房里看折子。

    他年过五旬,面容温和,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

    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位子,坐到今日,朝中多少人盯着,多少人想攀附,他太清楚了。

    一生恪守“祖宗法度,圣贤道理”八个字,不贪不占,不与外臣结交,能在万历朝这个波谲云诡的朝堂上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份清醒。

    听闻福威镖局少镖头求见,携重金而来,陈矩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又来了。

    这些人,总是觉得银子能敲开任何门。

    他本想直接拒了,可转念一想——十五岁的少年,千里迢迢从福建跑到京城,倒也有几分胆色。

    且听听他说什么,再打发走也不迟。

    “叫他进来吧。”

    林曜之被引入厅堂,不疾不徐,脚步沉稳。

    素色锦袍衬着他尚显青涩的面庞,身姿倒是挺拔的,行礼的动作也挑不出毛病,一板一眼,恭恭敬敬。

    陈矩端坐在上首,打量了他一眼。

    没有一般少年人初见权贵时的那种局促或谄媚,这孩子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有些不像十五岁。

    “晚辈林曜之,乃福建福威镖局人士,今日冒昧拜见陈公。”林曜之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晚辈此来,绝非为一己私利,更不敢以俗物亵渎陈公清名。”

    陈矩没说话,只微微颔首,孩子懂礼!别人都叫公公,私底下叫腌狗!这孩子叫陈公,虽然一字之差,但是就那么不一样!

    好听!

    示意他继续。

    “晚辈自幼听闻,陛下身居九重,日夜为天下苍生操劳。如今国事繁巨,百姓生计多艰,陛下更是为了天下百姓,时常节衣缩食,不忍靡费分毫。”

    林曜之的语气渐渐带上了几分真挚的情感,“晚辈身为大明天子的子民,每每听闻此事,心中便愧疚难安。恨自己年纪尚小,不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看向陈矩。

    “这三十万两白银,只是晚辈一片拳拳孝心,想托陈公转呈陛下,聊表子民对陛下、对天下百姓的微薄心意。愿陛下龙体安康,愿大明百姓安居乐业。”

    一番话说完,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陈矩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目光里的冷淡慢慢化开了。

    这孩子有意思——句句不离陛下与百姓,全然不提自身诉求,把三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说成一片赤子之心。

    小小年纪,心思通透。

    不收私贿的原则自然不会破,但这份心意,倒是不好冷冰冰地打回去了。

    “少年人有此心意,实属难得。”陈矩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咱家不能替陛下收。但你这份忠君爱民之心,咱家记下了,定会如实奏报陛下,看陛下怎么说”

    林曜之闻言,神色恭谨,再三致谢,并未再多言强求,只静静告退。

    出了陈府大门,坐进马车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这陈矩跟前有高手,不少,秒杀自己弹指间。

    不过

    成了。

    他知道陈矩不会收银子,历史上这个人就以清廉著称,送银子是下策。

    他要的就是陈矩不收银子,但要记住他这个人,要把他的“心意”奏报给皇帝。

    万历可是缺银子啊。

    虽然那货私库钱不少,但是还嫌不够,就是个貔貅!财政是财政。内库是内库,分的很清,其实很正常,也很好理解,凭啥用我的私房钱,补贴那些窟窿,文官,财团,贪着呢,明朝的皇帝,你可以说他奇葩,但是你不能说他菜!除了大明战神朱祁镇!

    三十万两白银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要递到万历手里的,是别的东西。

    两日后,陈矩果然入宫觐见。

    他将林曜之千里赴京、献银表忠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明了万历皇帝,着重夸赞了少年的赤诚之心,至于那三十万两白银,他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已经让少年带回去了。

    万历皇帝久居深宫,平日里多见朝臣争权、宦官邀宠,极少听闻这般少年子民纯粹的敬君之意,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十五岁的孩子,千里送银,只为表个心意?”

    陈矩垂首道:“是,老臣见他年纪虽小,言行却颇有章法,不像寻常人家的子弟。”

    万历沉吟片刻,道:“传他进宫,朕亲自见见。”

    金銮殿侧的偏殿,比陈府的正厅大了何止十倍,却更显得空旷冷清。

    秋日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间斜射进来,照在金砖地面上,泛着一层冷淡的光。

    林曜之跪在殿中,三叩九拜,一丝不苟。

    “平身吧。”

    万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算威严,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这位天子久居深宫,早没了早年间的那股锐气,但那双眼睛仍是精明的,正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殿中这个少年。

    十五岁,身量还没长足,但站得很直。面庞白净,眉眼清秀,穿着一身素色锦袍,干干净净的。

    跪在那里不抖,站起来也不晃,倒是有几分胆色。

    “朕听陈矩说,你从福建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就为了给朕送银子?”

    万历的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三十万两,不少啊。你爹舍得?”

    这几天锦衣卫早把林曜之查清楚了,就林家那点事,不算事,求自保罢了。

    保了就保了,知道找朝廷,有脑子!

    林曜之垂首,言辞恳切:“回陛下,草民年幼无知,却深知陛下为天下臣民操碎了心。如今国库用度紧张,陛下尚且以身作则,节衣缩食,草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家中略有些薄产,愿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更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

    万历微微挑眉。

    这话说得漂亮,但光说漂亮话的人他见得多了。

    他等着这少年往下说——三十万两银子不可能白送,总得求点什么。

    “草民近日偶然研制出一物,名曰香皂。”

    林曜之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册子,双手捧过头顶,“洁净去污远胜寻常皂角,用法简便,香气清雅。制成之后,不仅可供宫中使用,更可推向民间,既能为宫中增收,又能免去百姓洗衣洁物的烦忧。今日特将配方献上,愿助陛下减轻些许负担。”

    并献上样品。

    香皂?

    万历愣了一下,示意身边的内侍把册子接过来。

    他翻开册子,里面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配方、制法、用料、成本、预期收益,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用料寻常,制法简便,成本低廉,若真如册中所言,这香皂的去污之力远胜皂角,且自带香气,推行开来,确实是一桩不小的财源。

    然后又叫内侍取来一盆水,示意内侍,内侍试了试,没问题。

    然后万历又叫了一盆清水,试了试。

    万历越看越是欣喜。

    林曜之暗道,原来皇帝一直用二手东西,还吃剩饭

    万历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

    三十万两白银,——那不过是一块敲门砖,敲开陈矩的门,敲开自己的门。

    真正要献的,是这个叫“香皂”的东西。

    小小年纪,心思竟缜密到这个地步。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忠君爱民之心,又有这般巧思,实属难得。”

    万历合上册子,龙颜大悦,“朕封福威镖局为皇商,特许香皂制作售卖之权,归你林家专营。另封你为锦衣卫四品佥事,专司香皂制造、售卖及相关事宜,直接听命于朕!”

    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白身一跃而为朝廷四品命官,且是天子亲军的要职。

    这道封赏若是传出去,朝堂上怕是要炸锅。

    但万历不在乎,他觉得值,而且我封亲军,你朝堂敢废一句话?插手天子亲军?想死?——这少年给他送来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而且这少年说话好听,句句不离君父百姓,听着舒坦。

    林曜之连忙跪地谢恩,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有声。

    但他没有起身。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他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吟,“只是臣还有一事,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万历心情正好,抬手道:“说。”

    “臣此次从福建赴京,一路之上,多见江湖门派肆意妄为,劫匪草寇横行霸道,寻常商旅、百姓深受其害。”

    林曜之抬起头,目光恳切,“日后香皂产销遍及天下,镖局押送货物、宫中物资转运,必会屡屡遭遇匪患。若是没有防护之力,恐难顺遂,还会惊扰地方,辜负陛下厚望。”

    这番话一出,万历的脸色微微一沉。

    江湖势力不受管束、扰乱民生,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江湖豪杰,一个个不纳税、不服役,仗着会些武功就在地方上称王称霸,朝廷管不了也不想管,可心里终究是不痛快的。

    “反了这些江湖匪类!”万历的声音陡然拔高,龙颜沉了下来,“竟敢无视王法,祸乱民间!”

    林曜之垂首不语,等那阵怒气过去。

    万历在殿中踱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曜之身上。

    “朕准你专司武林事务,替朕督查江湖门派,约束匪类,维护地方商旅安宁。”

    他一字一顿,声调沉稳下来,“另准许你自行招揽千人皇商卫队,悉数并入锦衣卫编制,归你直接统领,护卫香皂产销及地方治安。所需粮饷,先由宫中拨付,日后香皂营收之中抵扣。”

    林曜之重重叩首,声音洪亮,满是赤诚:“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信任,管好香皂产销,肃清江湖匪患,护百姓安宁,为大明尽忠,为陛下效死!凡日月所照,皆为明土;凡江河所至,尽为臣妾!”

    少年身姿挺拔,目光坚定,一番话掷地有声。

    万历看着他,眼中的赏识几乎要溢出来。

    好臣民。还记得君父。

    林曜之从偏殿出来的时候,秋日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

    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侧朱墙高耸,将天光裁成一条窄窄的带子。

    前方是巍峨的午门,后方是深不见底的宫阙。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稳当当。

    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

    千人卫队,并入锦衣卫编制,归他直接统领。

    专司武林事务,督查江湖门派。

    他把这几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弯。

    有了这层身份,有了这千人的卫队,那些所谓的江湖门派、武林高手,在他眼里就不再是不可触碰的存在了。

    什么五岳剑派,什么青城、峨眉,你们再大的本事,敢跟朝廷叫板?敢跟天子亲军叫板?

    哪怕他林曜之不需要练什么辟邪剑法。

    他只需要把大明朝的官服穿在身上,把锦衣卫的腰刀挂在腰间,把皇帝给的“专司武林事务”六个字揣在怀里,那些人也掂量掂量!

    等他组织起来卫队,辟邪剑谱大成,然后一个一个地,把这些不纳税、不服役、仗着会些武功就在地方上称王称霸的江湖势力,从头到尾,犁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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