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查小美没有理会齐兴的挽留,走的一个洒脱。
齐兴亲自送小美上的楼。
查小美看着差不多在她快要生气才改口说一定要送她上来的齐兴。
“我现在已经进家门了,齐兴,你赶紧回去。”
齐兴眼巴巴地看着小美,“我陪陪你,周池又还没回来……”
查小美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没有说一个字,却是清清楚楚的不悦和不耐烦。
齐兴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来半点声音。
查小美紧皱的眉头,心里着实有点生气了。
但想着刚才他让她有些满意,她还是耐着性子提醒最后一次,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齐兴,你要听话。”
不听话,她就不要他这个男朋友了。
未语之言,明明白白在她脸上流露了出来。
“……好,我听话,小美,你不要生气,我听话,我听你话。”
齐兴慌不择路的飞快倒退。
查小美丝毫没有犹豫的关上了门。
齐兴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走。
他虚软无力瘫靠在了电梯厅间的墙壁上,透心寒从冰冷的墙壁穿透了他的身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电梯门无声开启。
提着电脑包的周池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视若无睹,面无表情的越过在自己家门口,如同被抽走了筋骨像条死狗一样无力靠在电梯厅墙上的齐兴。
眼里只有那扇齐兴渴望至极却进不去的大门。
这扇门,是周池的归属地。
齐兴看着周池,想张嘴,却喉咙里堵塞的是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池指纹开锁,拉开了被小美前不久才对他无情驱逐的紧闭大门。
听着周池欣喜朗朗的呼唤,“老婆,老婆?”
也听见了小美清灵的声音,“老公,你回来啦……”
周池一把拉上了门,阻隔了门里门外的世界。
齐兴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
让他喘不过气来痛楚的弯下了腰。
他想要离开这里。
可他无力。
只能一手撑在了墙上,踉跄几步,才能勉强站稳。
太痛了,
不是肉体之痛,
是灵魂被凌迟的痛苦。
齐兴从没有像此时此刻清醒的知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是老天给他的报应来了。
拖着沉重的身躯,如行尸走肉走出电梯的齐兴在自己家门口看见了倚靠在墙上正在抽烟的宴青卿。
突然间,他笑了,却笑的比哭还难看,这一刻的齐兴是肝肠寸断。
宴青卿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
烟雾缭绕,遮掩了他晦暗的面部表情。
他一点都不意外齐兴此刻的心情。
他试图阻止过。
他疯狂打齐兴电话。
齐兴不接。
他甚至……来过这里,想过进去,不管是阻止还是加入都可以。
可他手都抬起要摁密码了,却最终还是无力的放弃了。
因为,他太清楚了。
太清楚齐兴的情不自禁。
齐兴和他不同。
他臣服在自己的欲望里。
齐兴是真的为小美彻夜未眠,动了真心的。
作为兄弟,他没有办法改变齐兴的命运。
也不得不尊重齐兴的命运。
宴青卿径直走向齐兴家的门,按密码率先走了进去。
如同回了自己家一般熟悉。
敞开着的大门,让齐兴恍惚。
他蜷缩在沙发上,手掌捂在了脸上,眼泪无声从指缝间流泄而下。
爱而不得是煎熬。
得到之后,发现深深爱着的人无心无情,是痛苦的绝望。
齐兴从没有如此清醒过。
清醒的知道,小美不会爱他,他也永远得不得小美的心。
他只能得到欲望。
仅仅是欲望。
今天的他,甚至还不如那些曾经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些女人。
至少那些女人,纵使对他有情,却也不是非他不可。
宴青卿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唯有沉默和死寂代表他们此刻的心情。
宴青卿仰望天花板,目光深沉的仿佛要穿透钢板地砖,去看清让他们遭遇到了痛苦报应的人此时在干什么?
查小美在干什么呢?
早已经把齐兴抛在了脑后的查小美在吃面条。
是周池在知道她还没吃晚饭时,给她煮的面条。
虽然是挂面,但是有鸡蛋有青菜,加上周池的好厨艺。
面条非常好吃。
她吃的赞不绝口。
周池温柔地看着她吃,心情大好。
人是不能共情自己以外之人的痛苦的。
但他知道,他曾经的痛苦终于有人尝到了。
“老婆,今天开心吗?”
查小美点头,“还行吧。”
她挑起几根面条用筷子卷动着,卷成了圈。
周池笑着凑了过去。
查小美喂进他嘴里,“老公,你放学在食堂吃了什么?”
“没在食堂吃,人太多了,路过一个路边摊,买了个顶配杂粮煎饼果子吃。”
已经吃了大半碗面条的查小美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杂粮煎饼果子上了,
“有我们镇上的那家做的好吃吗?”
镇上煎饼摊已经卖了几十年了,以前她读书的时候摊子就在了。
“没有,我们镇上那家老板的手艺炉火纯青。我今天吃的应该是刚学会摊饼的新手,饼的厚薄不均匀,薄脆不脆,但其余的食材都挺新鲜干净的,摆摊的老板是个讲究人。”
周池把小美碗里剩余的面条吃了,起身一边洗碗一边把他的发现告诉她。
查小美托着脸,“等你放寒假了,我们就回去……”
顿了顿,她回头不确定的看着周池,
“老公,你放了寒假我们就能回去吗?”
“可以。”周池很坚定的道。
“你公司也可以放那么早的假吗?”
“可以的,现在忙,是因为公司正在筹备和建立,等过段时间……”
“嗯,在寒假之前,研究所建成完工了,就不会这么忙了。”
“正式投入,肯定还是要过了年后的。”
“那太好了,那等你放寒假了,我们就回去,我们去吃镇上老字号的煎饼果子。”
“刚好宝蓝也说她今年想回老家过年,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好。”周池高兴应承。
深夜。
宴青卿看着喝的已经眼睛都睁不开的齐兴,突然开口,“兴子,你得接受。”
他知道齐兴没醉。
陷入痛苦绝望中的人,酒精是麻痹不了的。
何况齐兴的酒量有多好,他很清楚。
齐兴没说话。
宴青卿叹息,“你不要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今天我就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应该庆幸你自己不是周池。”
齐兴睁开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宴青卿苦笑摇头,
“关于小美……事到如今,你我应该都清楚,哪怕是你齐兴或者是我第一个遇见的她,都也守不住的。”
齐兴重新闭上眼睛。
“接受吧,坦然接受报应,你会发现,其实也不是不能活的,毕竟在我看来,你的痛苦,应当是比不上周池的。”
重病就要下重药,宴青卿直接把齐兴千疮百孔的心又戳了几个孔。
“周池都能从华丽美梦中回归残酷的现实里,没理由你输给他不是?”
“不是我戳你心窝子,事实上,你的痛苦不过是你作茧自缚一厢情愿的下场,你在这里肝肠寸断,他抱着小美正春风得意呢。”
齐兴咬紧了牙,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里满是愤怒,“闭嘴,滚!”
宴青卿没理会他的失控,
“学学我,学学景爻,认清楚现实后,迅速接受现实。”
齐兴重新睁开了眼睛,冷冷看着他,
“你自欺都欺不了自己,拉上景爻你就心里舒服一些了?”
“宴青卿,你是接受现实吗?你分明是知道自己不过是命好,走了人生最大的大运,有幸沾光……”
“闭嘴!”
“我闭嘴,呵,性转一下,你宴青卿特么地就是一个卑劣无耻抓住景爻那死变态因为腿残疾而错失机遇上位的……”
宴青卿给了齐兴一拳。
齐兴喝了不少酒,反应迟钝了很多,没能躲开,却抬手护住了脸。
宴青卿的拳头落在了他用来抵挡的胳膊上。
齐兴被打醒了,本就心中痛苦无处发泄,一下子就爆发了。
“宴青卿,老子要打死你这个而趁人之危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扑了上去。
宴青卿也暴怒了,“齐兴,我操你祖宗。”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完全不知道他们打的昏天暗地的画面悉数暴露在了他们嘴里的那位死变态腿有残疾的当事人眼里。
景爻面无表情地看着投放在超大电视屏幕上兄弟反目的画面。
嘴角微微勾起,手指轻点,19楼的画面缩小到了一角。
整个大屏都是周池抱着小美睡觉的画面。
一旁的香小乡异常的沉默。
齐兴没说错。
景爻确实变态。
从19楼到25楼,全在他的监控之中,没有死角,没有隐私。
这个监控手段,市面上已知的科技手段根本监测不到。
他和景爻为什么能成为人生知己?
是因为两人天赋不一样,但在思想上却出奇的一致。
他们都不是好人,也根本不想做好人。
人生短短数十载。
他们灵魂自由,却困于皮囊不得解脱。
他们是异类。
也是多数人认定的败类。
可在查小美之前,他们清醒地自控着。
自控心里的恶魔,小打小闹小玩,浅尝辄止。
可如今,
“景爻……”
香小乡承认,查小美的存在,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有未知的神通和神奇存在。
就好比,真的活见了鬼。
而且还是专门对付男人,能勾魂夺魄的艳鬼。
“美人娇狠狠打了我的脸。”
“但是,景爻,查小美……很危险,她对你已经形成了威胁,我的建议是,趁我没沦陷,我来了结……”
景爻食指抵在自己唇中间,无声嘘了一声,
“小乡,因为你是香小乡,所以我允许你说出了口,但正因为你是香小乡,我才只允许你说一遍。”
香小乡沉默了。
他抬眼看向屏幕角落里已经打的精疲力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齐兴和宴青卿。
如果景爻没沦陷,他今天看见此情此景,会很高兴,会饶有兴致的视作真人游戏的勋章。
因为打赌和实验结果都出来了。
赌注明面上是景爻赢了,他输了。
可实际上,是他莫名第六感赢了,景爻输了。
景爻不仅输了赌注。
还把自己给输了。
想到这,香小乡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能掌控你,景爻。”
“我知道,我允许。”
香小乡无话可说了。
他将目光投向周池怀里睡的安然的查小美。
心里寒气顿生。
查小美对景爻来说,或许根本不是岸。
而是比孽海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