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姚玉玲14
"播音系在那边报到,"马尾女生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进门左拐第二栋楼,一楼大厅。你先把行李放这儿也行,有人帮你看着。"
姚玉玲把旅行包放在指定区域,跟着路标往教学楼走。一楼大厅里拉了一排桌子,每个系一个窗口,桌子上摆着一沓表格和名单。播音系的报到台前排着四五个人,队尾站着一个扎短辫的背影,姚玉玲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孙晓梅。
"晓梅!"
孙晓梅猛地回头,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差点从队伍里跳出来:"玉玲!你终于到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才来呢!"
"火车没晚点,比预想的早。"姚玉玲快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前面的队伍往前挪了,孙晓梅拽着姚玉玲一起往窗口走。
报到流程不复杂:交录取通知书、核对身份、领宿舍钥匙和新生手册、登记个人信息。负责报到的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着眼镜,接过姚玉玲的通知书时抬头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就是姚玉玲?加试的时候我负责录的现场录音。你的自备稿件那一段我印象挺深。"
姚玉玲愣了一下,赶紧说:"老师您还记得?"
"记得,声音条件很好。"女老师低头在她名字后面打了个勾,递过来一把钥匙,"宿舍在女生楼三楼,310,靠窗那个床位。先去安顿东西,晚上七点系里有新生见面会。"
姚玉玲接过钥匙道了谢,和孙晓梅一起往外走。孙晓梅的宿舍在二楼,两个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参加见面会,就先各自去宿舍收拾。
姚玉玲上了三楼找到310,推门进去,居然是四人间,以为这个时候得住六人间呢,不过也可能因为招生人数不多,所以人少有四人间能住。
白墙绿窗,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摆着,靠窗的那张下铺写着自己的名字,床板上铺着一块学校发的草绿色褥子。窗户打开了一半,外面是一排杨树,叶子被风翻过来,露出底下银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地响。
其他三个舍友还没到,房间好像提前打扫过了,没什么灰尘,姚玉玲擦了一遍自己的床就准备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旅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往外掏东西。衣服叠进柜子,书和本子码在桌上,那两包土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放在窗台上,用一个小玻璃瓶装了,搁在窗户角上。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抬头环顾了一圈这个即将要住上好几年的地方。
白墙、铁架床、杨树叶子哗啦啦的声音,从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不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拍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姚玉玲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腰背有点酸。她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了那张铺着绿褥子的床板上,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姚玉玲正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圆脸姑娘探头进来,扎着两条齐耳短辫,眼睛又大又圆,一看见她就笑出了一口白牙:“哎,你也是310的?”
姚玉玲坐起来:“对,我叫姚玉玲,宁阳来的。”
“我叫赵红梅!北京本地的!”圆脸姑娘大大方方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网兜往靠门那张床上一放,里头装着脸盆、暖水瓶、搪瓷缸子,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她动作麻利地把东西归置好,一屁股坐在床边,转向姚玉玲:“你咋来的?火车?坐多久?”
“快二十个小时,硬卧。”
“嚯,够远的。我家就在东直门那边,坐公交倒一趟就到了。”赵红梅说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这个位置挺好,夏天有风,凉快。”
她话音没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瘦高个,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浅灰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手里拎着一只皮箱,一看就是好东西,比姚玉玲那只帆布旅行包讲究多了。
“你们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温温吞吞的,“我是林晓雯,上海来的。”
赵红梅立刻凑过去:“上海来的?那你坐火车更久吧?”
“嗯,两天一夜,”林晓雯把皮箱放在靠里的那张下铺上,轻轻打开,里头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出了棱线,“不过我家有人在北京,提前打了招呼,路上还算顺利。”
姚玉玲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姑娘家里条件估计不错,光是那只皮箱的成色就看得出来,说话有条有理,不紧不慢的。
最后来的是一个梳马尾辫的北京姑娘,叫刘静,人如其名,安安静静的,进来跟大家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就开始铺床,话不多,但动作利落。
四个人到齐了,都是一个专业的。赵红梅是最热闹的一个,铺完床就开始在屋里转悠,东摸摸西看看,嘴巴就没停过。
“我跟你们说,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宿舍中间,跟开小会似的,“咱们这届播音系一共招了三十几个人,比去年第一届多了好几个。我有个堂姐就是去年考进来的,她跟我说了好多事儿。”
姚玉玲来了兴趣:“什么事儿?”
“第一,”赵红梅竖起一根手指,“咱们系里老师可厉害了,有好几位都是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调过来的,正儿八经的老播音员,听过《新闻和报纸摘要》吧?其中一位老师就是那节目的原播。”
林晓雯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认真听了起来,这种深入学校才能知道的消息可不多得。
“第二,”赵红梅又竖起一根手指,“专业课特别多,发声训练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得起来练声,风雨无阻。我堂姐说头一个月嗓子都是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