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一路闲逛着,莫家集不大,在他将莫家集逛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几个龙国武者陆续回来。
每个人都在他旁边停留片刻,低声说几句话,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做别的事情。
他们带回来的信息被拼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莫家集常驻人口不到一千,但流动人口很多。
周围几座小城的商队、西域来的胡商、从更远处过来的旅客都在这里歇脚。
镇上的武装力量由莫家私兵负责,总人数大约一百五十人,分成白天和夜晚两班巡逻。
镇门口的值守只有四个人,交班时间在黄昏和清晨。
最关键的消息是朝廷已经彻底无力管控这片区域。
裴世矩削弱边境五大家族,不是因为那五大家族有多强,而是因为朝廷已经失去了对这里的实际控制力。
无法控制,那就毁掉!
对朝廷来说,这里没有任何武装,才是当前最好的局面!
楚尘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和他在电影里看到的莫家集大致吻合,但电影里只展现了莫家集的市井烟火和最后那场血案,对于布防细节几乎没有镜头。
现在这些情报补齐,莫家集的军事底子比他预想的要厚实。
一百五十骑兵,已经是一股很强的力量。
老莫能在大漠里维持一片净土,靠的不只是理想!
可惜的是,其他四大家族联手,耗尽了这股力量。
不远处的茶馆门口传来一阵敲竹板的声音,打断了楚尘的思绪。
一个穿着旧长袍的说书人站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个铜盘。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手里端着碗,有人蹲在墙根下,都在等着听。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竹板敲了两下。
“列位看官,今天咱们说一个新鲜人物!”
“赤沙镇新立了一家镖局,镖头名号一盏灯!”
楚尘咬馕的动作停了一下,他?
“此人原本是个江湖大盗,杀人盈野,纵横大漠十余载!”
“官府悬赏的告示贴遍了西域三十六镇。”
“但此人不知为何,忽然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去了赤沙镇,混了个响子帮帮主的身份,平日里只喝酒吃肉,再不问江湖事!”
旁边有人插嘴:“那他现在怎么又出来走镖了?”
说书人一拍竹板:“问得好!那是因为有人拿着八百文的悬赏告示找上了门,要拿他的人头去换赏钱。”
“一盏灯这才意识到,这个江湖,从来不是说退出就退出。”
“再一次拿起刀后,他不再劫镖,而是改为护镖!”
“这么说他还是个好人?”
说书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一件秘闻:“好不好的另说,但人家本事是真的。”
“据说前两日在绿洲,一盏灯一人一刀,独战二十余骑响马,连杀十余人,剩下的全吓跑了!”
“那些响马头目一招都没撑过,刀刚拔出来人就没了!”
“今天给大家说一下这一战!”
楚尘笑了,这故事编得离谱,但对他来说,是好事。
江湖上的名声从来不是靠报纸和官方认证传开的,是靠说书人的嘴和听众的酒碗。
他的支线任务要求他成为知名镖人,知名这两个字的前提是故事足够好听,足够让听过的人愿意再讲给别人听。
光头的身份太低,杀二十几个响马的事迹不够分量撑起一个传奇镖人的名声。
但如果加上,曾经的江湖大盗金盆洗手被逼重出江湖,这套故事,含金量就不一样。
只是这故事有个漏洞,光狠不够,一个只杀人的镖人只会让人怕,不会让人敬!
要成为第一镖人,还得有侠义!
楚尘走了过去。
说书人正讲到“那一刀快如闪电,响马头子的脑袋还在脖子上站了半息才掉下来”,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楚尘走进茶馆,老板认出他是生面孔,正要迎上来问点什么,楚尘已经在一张空桌前坐下。
“上壶茶。”
他掏出二两碎银子搁在桌上,朝门口偏了一下头:“把这个,给外面那个说书的。”
老板接过银子,眼睛都瞪了一下,这么多钱!
这可是银子!
愣了一下。他赶忙走出去。
片刻之后,说书人的声音停了一瞬,老板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把碎银子塞进他手里。
说书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碎银,有些震惊的回头看向给钱的人。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他编了一下午的故事,正主就坐在茶馆里喝茶。
他双腿都在发抖,这狠人怎么跑这来了?
楚尘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举了一下茶杯。
说书人脑子转得飞快。
一盏灯没发火,没砸场子,还给他银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编对了。
不但编对了,一盏灯还希望他继续说!
他心里有了底,腰杆也直了,把碎银子往怀里一揣,声音都变得大了些: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那一刀!那一刀可不是随便劈的,那是当年在中原杀过七省绿林总瓢把子的刀法!”
茶馆里,楚尘喝着茶,听着外面说书人的声音越来越高。
就在说书人重新开始说书的时候,镇子深处的一间宅院里,老莫正坐在一张胡床上,对面是知世郎。
知世郎披着那件褪了色的破旧袍子,脸上画着鬼脸,静静的坐在那里。
“莫老,不必再劝了。”
“长安我必须去。”
“天下在冒烟,总得有人去点第一把火。”
“很多人都在等我!”
老莫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人,从知世郎来到莫家集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知世郎一眼。
“我去找刀马,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让你活着进入长安,那只有可能是刀马!”
他刚走出门,旁边就有一个莫家的家仆快步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莫的脚步停住了,面色微沉。
赤沙镖局一盏灯,绿洲独战二十余骑,一刀一个,响马吓破了胆。
他的声音压低到只有家仆能听到的程度:“这个一盏灯,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