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说话客气，眼神也十分真诚。
但付文斌此刻却没这个心思，眼见天色愈发暗下，再见另一边干部们也簇拥着靠近。
自己村里的刘队长脸色着急，却不敢开口。
一番犹豫后，忍不住开口道。
“没有。”
“这位…领导同志，你们要是想对我们村做调研要不换个时间？”
…
“黑娃！”
付文斌话才出口，便被身后的刘队长着急忙慌打断。
刘队长当下脸色煞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把将付文斌拉到身后，冲着青年连连赔笑。
“领导，您别跟这娃一般见识！”
“他年纪轻不懂事，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围的几个年轻干部见状，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至于那位四十出头的“佑安同志”此刻也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青年抬手拦住了。
只见青年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言语温和地追问道。
“黑…娃同志，我们调研是影响你们工作了？”
付文斌眉头蹙起，见刘队长这副模样，知晓对面这群干部怕是级别不低。
但到底还年轻，十八岁的年纪，性子也直率！
当即从刘队长身后探出身子，指了指头顶越发阴沉的天空，语气急促地道。
“领导们，不是我对你们有意见，是这秋收的时间太紧了！”
“这两日本就有天气预报会下雨，你们看眼下这天色，风一刮，天色都暗下来了，可能马上就下！”
“这地里的玉米和大豆要是被雨水泡了，咱们全队人大半年的口粮和交公粮的任务就全完了！”
“咱们现在干活都来不及，哪有空停下来回答问题啊！”
听到这话，可给刘队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去捂付文斌的嘴，压低声音训斥道。
“你个憨娃！领导们是来办大事的，轮得到你来教训？”
“赶紧给我回去掰玉米！”
…
“队长，我说的是实话！”
付文斌原本也不想开口的，村里来了干部调查与他而言没啥区别。
但谁让面前的青年领导找他搭话了呢？
看着面前这群衣着干净的领导干部们，心里也多少有些不畅意。
有些话说都说了，这会儿也愈发没了顾忌，忍不住开口激道。
“领导们要是真体谅咱们农民，想了解咱们种地的难处，光站在田埂上问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是真有心，不如下地帮咱们搭把手抢收！”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总比站在这儿干看着强吧？”
这话一出，田垄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队长双腿一软，眼神直勾勾地盯向付文斌。
心里无比后悔，这黑娃高中毕业，平日干活看着不声不响，今天这上来就要把天给捅破了不成！？
哪有社员敢这么激将上面来的陌生大领导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这位青年领导不仅没有发火，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
“说得好！还真是我疏忽了，耽误大家秋收了！”
“佑安同志，要不咱们先帮村子里抢收吧？”
青年转身望向另一位中年同志，在其回应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众干部挥了挥手。
“同志们，咱们今天的调研先放一放，大家都抓把劲儿，下地帮乡亲们抢收！”
…
“是！”
见青年开口，身后的干部们没有丝毫迟疑，纷纷应和。
那位“佑安同志”更是第一个麻利地脱下衬衣，只穿着个白背心，挽起裤腿就下了地。
其他十几个干部也跟着照做，有的甚至连带下来的箱包都随手扔在田埂上，直接拿起了镰刀和麻袋。
付文斌站在一旁，眼中满是讶异。
他原本只是抒发对众人妨碍秋收的不满，着急之下发了句牢骚。
想激一激这些看着就是坐办公室的领导，却没想到这波领导们竟然这么实在。
说下地就下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尤其是那位皮肤白皙的青年领导，似乎更是头一次下地。
当下手拿着刘队长递来的镰刀，又几步走到他身旁。
“黑娃同志，我这人没怎么干过农活，能不能教教我？”
沈永健态度诚恳，前身家里条件优渥，到了米方留学后，在父亲出事前也没吃太多苦。
至于他前世…生在南方相对富裕地区，从小也没怎么干过活。
这才有今日这般有些闹笑话的局面，是真没体验过秋收的忙碌与紧凑。
事实上，这年头秋收更是国家大事。
紧要时刻，会发动城市工厂工人支队，高校师生下乡，乃至部队援助抢收。
机械化不足，都依靠高强度的人力投入和广泛动员来完成秋收。
“哎~！好嘞~！”
付文斌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心中原本的那点不满与隔阂瞬间被打消。
和付文斌见过的一些干部不同，他心中对这位青年干部更是涌起一抹佩服。
对于如何掰玉米，割玉米杆等等技巧也尽可能讲清楚。
一时间，田间地头愈发热火朝天。
干部们虽然动作不如大队同志们熟练，但胜在人多且卖力。
一下子多了二十号壮劳力，对于单单一个村的秋收而言的确是关键助力。
付文斌和王铁栓穿插在队伍里，大队其他农民同志们，看着这些的领导干部们满脸汗水的帮忙，裤腿沾满泥巴，一个个也愈发卖力，没了最初略有抵触的情绪。
相互之间交流氛围热切得多，还不时互帮互助的搭把手之类。
而天气的运气似乎也站在众人这一边，淅淅沥沥的小雨点，只下了不过十分钟便重新出了太阳。
而这活则一直干到了晚上七点多，才将最后一片要紧的玉米地抢收完全。
付文斌帮着沈永健处理完最后一处，这才直起腰。
眼神重新望向这片田间，只见田间干活的陌生同志似乎比下午还多了十来号。
其中一位他都极为眼熟，正是自己村生产队归属的公社书记。
…
村生产队的专门仓库，亦或者说是村里原先的一处老庙。
下午帮忙抢收的一众干部都停留在此间，刘队长则指挥着村里的其他各家，端来各家的伙食留众人在这儿吃饭。
王铁拴也从自家端了盆酱菜摆到桌上招待来客，一边低声拍着发小的肩膀。
“黑娃，你够可以的啊！”
“我可都听说了，你比刘队长胆子还大，竟然叫这群领导帮咱们村抢收！”
“你知道后头咱们村里又来了哪些同志么？”
王铁栓言语中满是惊喜和佩服，说话声音则更压低了几分。
“咱们公社的夏书记，李会计，还有县里领导，张副县长带着好几位县干部，到了咱们村都帮着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