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第一份电控化技术文档赵总工还有心理预期。
但这短时间内，又递来的第二份方案，他是真的难以置信。
甚至沈永健在画图之际，他都以为这是对第一份设计图补充的另外结构图。
眼下接过第二份文档，二人目光落在图纸上时，眉头却几乎同时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沈工，这…”
赵总工盯了盯图纸，随即又抬头望向他确认。
实在是第二套图纸一上来就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控制图，还有极其复杂的油路设计。
相比起第一套简洁明了的电控方案，眼下竟有些无从下手。
刘震也是看得一头雾水，指着其中一处核心部件问道。
“沈工，你第一份方案里的电磁阀，是用来控制泵体内的燃油压力，间接影响喷射吧？”
“怎么这第二份图纸上，直接将电磁阀装到了喷油嘴上？”
“而且这油路的压力标注…有些过高了吧？”
两人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一下看懂这第二份图纸的底层逻辑。
虽然两份方案都是以单片机进行操控，但这第二份图纸的难度和复杂度，显然呈指数级上升。
沈永健放下笔，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从桌上前走到二人跟前，微笑着解释道。
“两份方案虽然都是电控化燃油喷射，不过途径不同。”
“第一份方案，本质上还是对传统机械泵的改良，用单片机和电磁阀去‘间接’调控。”
“至于这第二份方案，则是由电子控制的高压电磁阀，直接控制燃油的喷射量。”
第二套方案将发动机控制功能直接集成到了泵体上的控制单元中。
而此前泵和发动机通常是两个独立的控制单元。
如今这种集成下，减少了安装时间、成本和空间，并降低了电气干扰。
严格来说，第二份方案算是第一个方案的进阶版，也是未来向的方案。
直接作用的高速电磁阀，让电子系统首次真正“掌握”了喷射过程，并为未来的预喷射等功能铺平了道路。
听着沈永健条理清晰的简单讲解，赵总工脑海中原本混乱的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
图纸上许多内容都是单片机控制相关，还有一些复杂的结构逻辑图。
有了专门讲解，尤其是思路理通后，理解起来也顺畅得多。
“沈工…”
“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总工咽了口唾沫，再次品味第二份方案后，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钦佩。
手中的这两份方案，随便拿出一份进行改进，都足以让国内的柴油发动机在燃油喷射这块上性能拉到顶。
一边感叹，心中还带着几分后悔。
这些年还是懈怠了，北春汽车厂里的发动机研究，虽然有沈工的手稿在，发展得思路与方向没错，但到底比不过沈工亲自前来提意见。
就像这次的祥泰内燃机厂，明明是落后的老套柴油发动机，沈工区区几个小时便接连拿出两个方案。
这要是再次来他们厂…不行！
赵总工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得催着厂里头寻找机会。
这汽车发动机的进步，还是得靠沈工这样的大科学家多前来提意见。
另一边，付文斌和王铁栓二人也一直陪在车间内，眼下颇为意外地交流着。
“不是说沈工是搞微电子的么？怎么这连柴油发动机也会？”
…
“沈工是搞物理的，会点发动机结构不是很正常嘛！”
付文斌替沈工解释着，其实心中同样意外与震撼。
二人虽然听不懂这些深奥的技术名词，但看着两位北春厂的工程师如此震撼的模样，心中对沈委员的崇拜更是直线上升。
“这次柴油发动机就先用第一套方案吧。”
“第二套方案的高压电磁阀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研制成的。”
……
柴油发动机的改进，因为电磁阀的研制还需要时间。
好在东北这一块本就是重工业基地，鞍钢更是在合金与钢材上拥有极强的突破能力。
沈永健简单点明电磁阀的集中针对性软磁与合金材料，便重新投入到了收割机的研制中。
国内目前最先进的收割机，便是去年的“东方”牌收割机。
第一台自行研制的自走式大型联合收割机。
其收割机的具体图纸，如今正在薛福根的办公桌上被当做设计参考。
第一代的大型收割机，设计目的就是为了国营农场使用。
机械纹杆式的滚筒，配套动力为九十马力，割幅达到3.148米，喂入量为4公斤/秒。
当然，这一切其实都是纸面上的数据。
对于当下的农业而言，绝对是台先进机器，效率比起手工高出太多。
但问题也显而易见，操作不易，通常需要三到四人共同作业。
即两名驾驶员轮流上车，额外的接粮员负责在机器不停机的情况下接收粮仓卸下的谷物。
且面对变化的复杂情况，如作物突然变密与湿度增大，它无法自动调整。
如果机手未能通过经验判断，及时手动修正参数，收割的损失率就会迅速升高。
“你这想法不错！”
“轴流式的滚筒，不需要逐稿器了啊！”
薛福根在设计上果然是有天赋。
这些年在微电子厂不断进行创新性的研究设计，如今没想到在这农用机械的收割机上也能给他带来惊喜。
沈永健看着对方的滚筒设计图，毫不吝啬夸赞。
相比起国内目前的传统“切流与逐稿器”收割模式，滚筒的设计本身就有结构性的瓶颈。
最终滚筒设计越来越大，逐稿器也越来越庞大，振动难以克服。
换了薛福根的新设计后，图纸上机械结构大幅简化，振动和体积问题得到缓解。
脱粒路径变长，脱净率和分离效率反而更高。
“不过光这样还不够。”
“我要求的最重要一点，电子辅助操作你没考虑进去。”
“无论如何，你得让驾驶员能更明确地判断收割情况。”
眼下的收割机几乎是纯机械式收割，全球在农业机械上的研发投入都赶不上其他先进领域水平。
起码目前国际上也好，大部分的收割机吞进去多少庄稼、漏掉了多少粮食，全靠驾驶员的眼睛看、耳朵听和经验判断。
沈永健不求收割机要做到后世的现代化，但这最基础的收割情况显示，需要让驾驶员明确知晓。
起码就这一点，便能让原本三到四人的收割机操作，哪怕仅一人也能顺利高效率地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