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业公社。
乡镇的黄泥路上，扬起的尘土还未落下，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便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突~突突~”
声音浑厚，却与拖拉机不同，出奇地不刺耳，更没有像拖拉机或者旧农机那般吐出呛人的黑色浓烟。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台巨型的怪异车辆正沿着土路缓缓驶来。
“快看！那是啥车？！”
…
“我的乖乖，这么大个铁疙瘩，这得有多重啊？”
路两旁，正在地里忙活的村民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瞪大了眼睛。
不少在村口玩耍的半大汉子更是沿路跟在这大车后头，一路小跑与惊呼。
“是大汽车！”
…
“不对，前面有刀盘，不是汽车！”
“后面的那辆才是汽车！”
孩子们兴奋地交流着，目光则死死盯着最前头那辆开路的怪异大车。
这便是祥泰内燃机厂，在这半月内临时研制的收割机的样机。
同样是自走式联合收割机，车身喷涂着鲜亮的绿色漆料，“冰城收割机”的几个红色大字便印在这绿漆上。
宽大的割台横在车前，在阳光下整车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直至这收割机驶入公社的郝家屯的田间，场面更是壮观。
这年头，农村能见到一辆解放牌卡车都算稀罕事，更别提这种极具现代美感的大型农机了。
屯里的村民们像是早收到了消息，大群地蜂拥在此处。
个别离得近的老农，在看着巨大收割机路过自家田地时，连旱烟袋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
只是张着嘴，满眼震撼地盯着这台庞然大物，沿途的土狗更是夹着尾巴远远围观。
直至收割机稳稳停在田间，后边的两辆吉普车一并停下。
县里的张副县长和公社的夏书记便迅速围靠上来。
“沈工，骆部长…”
…
“张勤同志，还有夏钢同志，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秋收要紧，村民们都还等着呢。”
“万一这机器要是不管用，可得安排大家伙尽早收了这片！”
骆部长摆手打断了几位干部上前的寒暄，目光扫过田地，最终又扫向这最新的收割机。
兴业公社在郝家屯这一片的地势稍差些，平时阳光也少，算是最晚成熟的一片。
原本昨日便已经打算收割，好在收割机正好在昨日组装测试完成，这让村民停下，今天这会儿尝试一番。
“行！”
“只是骆部长，这操作员呢？”
“不会就这一位同志吧？”
张县长扫了眼收割机周围，脸上闪过讶异。
他自然是见过收割机的，去年去国营农场考察学习时，也见过北江市使用国内自研第一台收割机的场景。
那可是四个人围着一台收割机转，要是出点毛病更是有工程师随时检修。
而眼下，这台车子似乎真就是一人操控开到的地方。
“张县长，您别着急。”
“这收割机研制就是希望一人就能开。”
“待会儿先由北江市的柯师傅驾驶，最后收尾阶段再让文斌同志也一并试试。”
听着这话，落在众人身后的付文斌脸色是既期待又紧张。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高中生，竟然能有机会驾驶着这么先进的收割机给老家收割粮食。
哪怕不是他自己村，但这郝家屯也有许多认识的亲戚与朋友。
要知道他原先连车都没摸过，也就最近这周在厂里沈工的安排下，接触了拖拉机等等的驾驶。
昨天在收割机调试后，又在柯师傅指点下练了一下午。
到现在依旧在脑中回忆昨天下午的操作，生怕今天秋收给机器弄坏或者给粮食浪费了。
“文斌，别紧张，手放松点。”
从后边走近的薛福根，这会儿见他这番模样笑着提醒道。
另一边，柯师傅已然重新转动方向盘。
巨大的收割机从土路倾斜地驶入田地里。
哪怕昨日才从北江市赶到冰城，也已早早感受过这收割机，如今一打转方向盘，嘴上还是忍不住感叹道。
“这收割机的方向盘可真轻啊！比我们厂的强太多了！”
…
“柯师傅，先试试辅助转向。”
薛福根当下快步走近，冲着车上的柯师傅大声喊道。
柯师傅闻言立刻拨动驾驶室的操作杆，当即外部的触杆感知到了农作物的距离，液压系统自动介入。
方向盘传来精准的反馈力道，庞大的车身在田间自动修正着直线轨迹。
根本不需要他像以前那样死命拽着方向盘，只需虚扶着，就能让这台庞然大物稳稳地沿着垄沟前进。
更让他惊奇的是仪表盘下方那一排光带指示灯。
此时机器并未正式收割，指示灯全灭。
随着滚筒深深扎入玉米地，柯师傅轻踩油门，改进后的柴油发动机排气管里飘出几缕青烟。
一盏指示灯瞬间亮起，稍稍提速后，其余指示灯全数亮起。
柯师傅当即会意，将速度降下来，直至保持一盏灯微亮，便意味着脱粒和分离达到了最佳状态。
事实上，也几乎没有粮食被漏掉或夹带在秸秆里吐出去。
驾驶室内，柯师傅目光扫过外头的一众领导鼓掌，以及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当即轻松下来。
头一次一个人开这新收割机，他原先还真担心不好操作。
以前开收割机，后面还得跟个接粮员和捡漏的，漏不漏粮全靠眼睛盯，耳朵听。
而每台收割机收割的声音和判断依据又不同。
谁知道这台收割机比他预想中的简单太多，全靠指示灯便能对底下的收割情况了如指掌！
田埂上，围观的村民们早就看傻了眼。
“我的老天爷，这铁疙瘩吃庄稼跟喝水一样啊！”
一个老农瞪大了眼睛，看着收割机前方宽达三米多的割台所过之处，所有玉米瞬间消失，只留下粉碎得干干净净的秸秆均匀地铺在地里。
“太快了！这一会儿得顶咱们多少个壮劳力啊？”
…
“你看后头吐出来的秸秆，干干净净，连个玉米粒都没夹带！”
“这机器自己就脱粒，这得给咱们大队省多少人工！”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中满是头一次见收割机的震撼与狂热。
就连张副县长和夏书记站在田埂上，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毕竟这台新收割机只需要一个人操作，而且这台机器的效率比他见过的“东风”牌收割机快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