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昊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母代表了什麽。
当年他还是田院士门下钻研代数几何的时候，看到过这个猜想的相关文献，不过当时他得知田院士在做这个猜想的工作，就没有去深研它。
不过师兄这个时候提它干嘛？
「这个猜想最早可以追溯到卡拉比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提出的纲领，他抛出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复流形之上，能否寻找到性质最优的典范凯勒度量。」
「九十年代初邱院士率先提出猜想雏形，之後田院士给出K-稳定性的定义，唐纳森再从代数几何的角度完善整套框架，三者的成果慢慢汇合，最终形成了後来响彻微分几何界的 YTD猜想，它大胆断言一个光滑射影代数流形上，存在常数量曲率凯勒度量，若且唯若该流形满足代数几何意义下的K-稳定性条件。」
「咱们的老师，田院士其实在2012年就给出了完整证明，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近两年，邱院士那边公开提出了异议，指出田院士证明的漏洞。」
「田院士的证明，核心是用连续性方法求解凯勒-爱因斯坦度量，靠偏微分方程的形变路径收敛性，打通稳定性与度量存在性的等价关系，可邱院士的质疑他在部分临界K-稳定流形的边界情形下，这套形变路径会出现爆破现象，梯度流无法全局收敛，证明的完备性直接不成立。」
「所以田院士让我核验临界情形下连续性方法的形变路迳到底怎麽断的，也就是邱院士指出的那个爆破点，在最小的模型上，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要做成这一步，我得重新构造一类带边条件的扰动族，看梯度流在接近临界K-稳定流形时，到底还能不能收敛到凯勒-爱因斯坦度量，如果确实爆了，那田院士的原证明就必须改动。」
「如果没有爆，那邱院士的质疑就有问题，事关田院士的声誉，所以我这一段时间天天在推能量估计和曲率下界，已经快把头发推没了，你看看我发际线，比以前高了多少。」
宋启航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漆昊看了一眼，说：「还行，就是有点反光。」
宋启航郁闷。
你这师弟，怎麽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最近要带学生，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做这个。」
「没事，你只要有空的时候帮我看一眼就行了。」
漆昊同意了。
【挑战三完成，达瓦里氏在酒局上从一个醉鬼口中得到了一条关键的信息，继承了史达林优秀获取情报能力！】
【当前任务进度：3/10。】
神特麽的史达林优秀获取情报能力。
宋启航刚才那一通YTD和能量泛函，顶多算借着酒劲来拉壮丁，这也能算情报？这系统是不是对情报有什麽天大的误会。
漆昊没想到无意之间，他居然把挑战三给完成了，不过这样也好，任务进度终於往前推进了一把。
这场聚会总得来说，大家都很满意，散会时，漆昊见到宋启航有点醉了，就送他和宋小颜回了家。漆昊在京城的家就在宋启航隔壁，所以把他们父女送回家後，漆昊转身就进自己的房子睡觉去了。
漆昊睡到了自然醒。
他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新闻後，被一条消息吸引了。
「日本政府推出了《日本再复兴战略》，首次把发展氢能源提升为国策，并启动了加氢站建设的前期工作。
自此，从国家到行业，再到企业层面，全日本都将开始不遗余力地推进氢能源社会的早日实现。」
卧槽，他们的误导日本人计划居然真的成功了？！
日本人居然把发展氢能源提升为了国策，他们是真敢想啊。
「这帮人，是真敢梭哈啊。」
他原以为，日本人顶多是在企业层面多投点钱，把氢燃料电池再打磨几年，没想到他们直接推动国家转型，把氢当成再复兴的支柱之一，这已经超过他的预期，日本人这是直接奔向战略豪赌了！
漆昊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自己几句话说出去，居然能滚成这麽大的雪球。
加氢站建设，氢能社会，再复兴战略，日本这是想把国运往上押了，漆昊忽然有些好奇，等再过几年，等他们发现氢能乘用车的帐根本算不过来的时候，日本还能不能掉头。
】】首】发】更】新！他拿起手机，给鲁达发了一条消息：「鲁主任，日本那边把氢能提为国策了，您看到了吗？」
鲁达回复很快：「看到了，我刚开完会，这事，比我们预想中推得还快。你看他们那个再复兴战略，几乎把氢能放到了和先进位造同等重要的位置，丰田背後没少出力，你那一针催化剂，效果拔群。」
漆昊说：「我当时只想着让他们在固态电池上少追几年，没想到他们直接不追了，去搞氢能了，不过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还不好说。」
鲁达这次回复没有那麽快了，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才回覆：「至少对我们的新能源车路线是好事，日本不去死磕电池，我们少了最硬的对手，他们去玩氢，我们继续走电，只要电池技术压住，後面整个乘用车市场都是我们的。」
「你担心的是他们万一搞成了？放心，这方面我已经让人核算过，氢能乘用车，他们没戏。」
对啊，氢能这事儿，看着轰轰烈烈，实际上从生产到储运再到加注，每一环都贵得离谱，电解水制氢的电费，高压气态储氢的设备成本，加氢站的建设投入，最後成本全都体现在一辆乘用车的价格上。
除非日本政府愿意长期砸钱补贴，否则氢能车只能活在示范区里，走不进普通人的车库。
漆昊正想着，鲁达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但我们有戏。」
「日本压不下来成本，但我们有办法，到时候日本市场需要氢能源技术的时候，正是我们进入日本的好时候。」
漆昊：？？？
他本来以为鲁达顶多回一句我们继续做我们的电池就完了，结果人家话锋一转，直接告诉他，日本压不下来的成本，我们能压。
日本将来要氢能技术的时候，我们正好进去。漆昊缓了缓，才打字：「鲁主任，你们这是准备等日本人把坑挖大了，再过去卖铲子？」
鲁达回得慢悠悠的：「也不完全是卖铲子，我们如果能把制氢和储氢的成本打下来，那未来整个东亚的能源格局都会变，日本既然已经把氢能定成国策，就不会轻易放弃，等他们发现乘用车氢能化走不通，他们就得想办法升级。」
「升级要什麽？要便宜的氢，要成熟的储运方案，我们如果能在这两块做出优势，到时候就是他们请我们进去了。」
「多亏了你，才让这次的计划如此顺利，也解决了日本想要抢占我们电池市场的危机。」
漆昊放下了手机，他突然发现，他们华国是真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啊。
不知道那些西方国家得知後，会有什麽想法。
不过托日本的福，他顺利拿到了忽悠日本人的系统奖励。
也就是《萧士塔高维奇第十七圆舞曲》（未公开版·一次性消耗品）。
这首歌根据系统所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激发灵感，所以漆昊暂时把它放在了物品栏中，准备等哪天需要灵感时再用。
接下来几天，漆昊都在家里看前沿文献，作为一名优秀的科研人，每天看文献是必不可少的。
漆昊自觉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很多，他脑子快，记忆好，看过的内容能自动归档到记忆宫殿里面，可文献这东西，就像海水，怎么喝都解不了渴，他刚把一篇读完，後面又冒出来十篇。
系统也没闲着，这两天给他发布了一个挑战四的任务。【达瓦里氏，苏维埃的清晨从一片大列巴开始，伟大的史达林同志在漫长革命岁月中，始终保持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他最喜欢的早餐，就是大列巴配热茶，请宿主在明天日出後一小时内，食用一块地道的大列巴，以继承革命先辈的钢铁意志。】
漆昊看着提示觉得有些麻烦了。
卡佳阿姨又不在，他可吃不上新鲜的大列巴。
不得已，漆昊只能让任涛出去吃饭的时候，帮他买一块。
第二天一早，漆昊七点就起了。
漆昊拆开昨天任涛买的大列巴，他拿刀背敲了敲那块比脸还大的大列巴，郁闷了，
这东西怎麽比他当初吃过的大列巴还硬？
任涛这家伙，是在哪儿买的大列巴！
该不会是想谋杀亲师吧！
「这东西真是吃的？不是用来砌墙的？」
「史达林是钢铁之人，他肯定喜欢这个硬度，但我不行了。」
漆昊想了想，上了华国人的老办法。那就是用锅蒸！
几分钟後，蒸汽上来，原本硬如砖块的面包慢慢软下来，散发出一种发酵的麦香。漆昊拿出来一捏，终於能下口了，他配着热茶吃了後，顺利完成了挑战任务。
吃完早餐，漆昊琢磨着要不要今天回蓉城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打开一看，是一封由涂斯年教授发来的邀请邮件。
邮件里写得很客气，说国家天文台联合燕大要办一次基础科学开放交流活动，邀请数学、物理、空间科学方面的学者参加，时间在几天後，地点在兴隆观测基地。涂斯年特别写道：「漆教授若方便，请一定来，我们新上了一套太阳磁场观测系统，有些数据很想请数学方向的人帮忙看看，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
漆昊想了想。
上面刚出了支持基础研究的文件，他推动人，於情於理都该出面，再说，天文台他还没去过，去看看也好，於是他同意了。
几天後，漆昊到了兴隆观测基地。
基地建在半山腰上，几座白色圆顶错落在林子里。
风很大，天很蓝，几架望远镜在远处转着，坐在专车里的漆昊好奇地看着它们。
过了一会儿，涂斯年带着几个学生，亲自到门口接他，涂斯年个子不高，穿着件洗旧的冲锋衣，见漆昊就笑：「漆教授，真把您请来了，今天好几个做空间物理的教授都想见你，咱们先四处转转，下午有个小型报告会。」
漆昊刚点头，旁边又冒出了两个人。孙山笑着说：「漆教授，又见面了，这次听说您来，我特意带着小屿也过来听听，他最近正在写本子，正好能受点启发。」
漆昊不喜欢对方一直恭维他，只好说：「您过奖了，大家相互学习。」
涂斯年带几人进了主楼，展厅里摆着几块展板，介绍太阳磁场、黑子活动、日冕物质抛射，旁边有实时数据屏，显示着太阳表面磁场强度和太阳风参数。
漆昊毕竟是数学人，看见数据就下意识走了上去查看，觉得挺有意思的。
过了一会儿，涂斯年还带着他们去看了二楼的观测控制室。
门一推开，里面比外面暗了许多，几块大屏亮着，显示着望远镜当前的指向、天区图像和各种设备状态。
几个年轻人在工位上盯着数据，见有人进来，打了声招呼，又转回去继续干活。
「这是2.16米望远镜的控制室，现在正在拍一个活动星系核的光谱，曝光时间二十分钟，这会儿正是关键时刻。」
漆昊凑近看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幅黑白图像，中央有个亮点，旁边标着赤经赤纬和星等，他不懂天体的具体类型，但对数据采集的精度要求很敏感，忍不住问：「跟踪精度能到多少？」
涂斯年说：「稳的时候零点几角秒，风大了就有点抖，山里风大，今晚风要是小一点，我们还想试着拍个暗一点的源。」
漆昊看着屏幕上的天体，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他也突然能够体会，为什麽美苏当时一门心思想要去征服太空了。
美苏当年要争的，大概不只是发射几颗卫星，送几个人上天那麽简单，可能那些航天人，真正想知道的是，宇宙这麽大，我们到底能走多远？人类能不能不再只是站在地上仰头看？如果宇宙的资源能够开发出来，那麽，世界会不会比现在更美好？
那些偏远地区的人们，会不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漆昊难得思考起了这些问题。
下午，报告会在基地会议室举行，空间物理的学者轮流上台，讲些观测结果和模型，孙山也上去讲了十几分钟，说的是磁重联中的粒子加速，漆昊坐在下面，听得很认真，他虽然不研究空间物理，但数学和物理的底子让他很快抓住了几个关键点。
但是真正让他注意的，是一幅图。
涂斯年团队展示了一组高能宇宙射线演化图，漆昊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漆昊入了神。
涂斯年讲完後，发现漆昊还是在看那副图，也没去打扰他。
但是过了两个小时後，报告会都结束了，他发现漆昊还在那副图前时，急忙走了过去。
「漆教授，这幅图我刚才讲的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
漆昊看着图，说出了他这两个小时的思考：「你讲的没问题，但我总感觉有地方不对劲。」
涂斯年疑惑地转头看向演化图，说：「不对劲的地方，有吗？」涂斯年想了一下，对着旁边的人说：「日列布佐夫院士，能请您看下这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