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尔巴科夫站在离漆昊几步远的地方，一时间恍惚了起来。
这位从苏联时代走过来的老专家，这辈子听过太多次那四个字了。
他在红场阅兵时听过，工厂剪彩时听过，科学院表彰大会上也听过，那些年，大家都喜欢把它当成口号来喊一喊。
这句话是集会集体的口号，是报刊的标语。
後来他看到了一段影像。
那个华国人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翻译把最後那句话翻成俄语时，他听见旁边一个同志低声说：「华国人真会说话。」
那时候他心里也差不多那麽想。
口号嘛，大概率是说给别人听的。
但此时，他听到漆昊的话後，突然悟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喊的像是宣布。
华国人喊的更像是承认。
他忽然明白那个华国人为什麽要自己喊出这句话了。他想把这句话举高，然後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而今天，漆昊也干了同样一件事。
真好啊。
红色理想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并且开枝散叶了。
贺承影同样也怔住了。
贺承影看着漆昊，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他见过太多学术权威，站在台上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有的人，发了几篇论文就恨不得把自己封成开山祖师，可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没有。
「漆教授，我替全国老百姓谢谢您，但您也别把功劳全推乾净，没有您那篇论文，我们的人也不会发现异常，等到能看出异常的时候，我们就会和美国人一样，决策时间就只有一天时间了，那点时间，什麽都来不及，电网切换、基站备份、列车停运、航班改线，全得靠提前量，这个就是您为我们争取来的时间。」
「您放心，您的功劳不会被埋没，老百姓的功劳也不会被埋没。」
「对了，漆教授，国际气象组织想要和您取得联系，我看应该是他们想要表彰您在这次事件中所做出的贡献，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漆昊犹豫了一下，说：「等我睡醒了再说吧，这事应该不急。」
「好的，那我派人去沟通。」他跟贺承影再聊了几句後，就去休息室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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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他一天就睡了三四个小时，实在太困了。
他现在什麽表彰都没想，一门心思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
漆昊离开後，涂斯年犹豫了一下，走到了贺承影面前：「贺首长，我有事向您汇报。」
……
此时，世界各地的灾後统计，正陆续从各个渠道汇总上来。
美国。
纽约证交所虽然保住了核心交易系统，但外围清算网关被地磁感应电流反覆冲击，交易数据丢了一批又一批，花旗银行在东西海岸的几个数据中心被迫切到备用模式，结果备用系统自己的GPS授时也出了问题，ATM大面积死机，电子支付时断时续。
更惨的是中西部和南部。
德克萨斯州电网本就脱离了全国电网，独立运行，这回一冲，休斯敦和达拉斯大范围停电，部分变电站变压器过热跳闸，老旧的保护装置基本没起作用，一些工厂因为电压骤降，自动化流水线全停，底特律那边更不用说，本来就处於破产保护期间，这次地磁暴直接把通用、福特几座组装厂的电子控制系统烧了，现在大家只能停产了。
另外特斯拉在加州的超级充电站网络大面积报错，部分车辆的电池管理系统显示电压异常，充电桩误判为电池故障，拒绝充电，有些Model S在行驶中突然丢失动力，车主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屏幕上跳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警告灯，愣是不敢再点火，马斯克气得在推特上一顿输出。
】】首】发】更】新！「官方的预警太晚了，我们本来可以提前切换备用方案，但现在，我们的充电网络和车载电子系统都受到了影响，我想知道，NASA到底在干什麽？」
「能不能学学华国？」
比起这些资本家们，美国普通人的日子更难熬。
纽约布鲁克林区几条街上都出现了打砸抢的事件，很多电器店被打碎了玻璃窗和门，里面的东西全被洗劫了。
有些地方停电超过三十个小时後，街区的水泵也停了，供水压力下降，居民只能到消防栓排队接水，这个时候有人趁机在消防栓旁倒卖水，一桶水要价五十美元，关键警察看到了也装作没看见，这让现场的人们不敢怒也不敢言。
经过统计，这次美国损失超过了一百亿美元，白宫幕僚们连夜加班，试图把话题从政府失职拉到其他话题上，可大众们不买帐，纷纷指责了起来。
日本。
东京首都圈的地面交通乱得像一锅粥，关西机场和成田机场的航班几乎全取消了，日立、东芝、三菱重工等企业不少电子元件受损，产能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日本气象厅在地磁暴结束後发了份简短声明，承认此次事件强度超出预期，来了个红豆泥私密马赛鞠躬两连招就隐身了。
挪威。
挪威国家电网几条线路跳闸，导致北部十多个小镇停电，医院也不幸受到了影响，挪威卫生部门事後统计，这次事件直接导致了七起与停电相关的医疗延误，其中两起造成了严重後果。
马格纳收到数据统计後，长叹了一口气，拿笔写下辞职信。
……国际社交平台上，普通人交流了起来。
「我在休斯敦，电网现在还在轮流拉闸，特斯拉充电桩全瘫痪了，我那辆Model S就停在车库，屏幕一直亮着，上面全是看不懂的故障码，我打电话给客服，等了两个小时，客服说系统正在恢复中，我想问，到底什麽时候能恢复？」
「通过这次事件，我突然发现我们的电网这麽脆弱！」
「何止电网脆弱，通信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想打个电话半天都打不出去。」
「最讽刺的是，美国政府现在在开新闻发布会，说这是全球共同面临的自然挑战，我怎麽感觉华国人跟没事一样？」
「对啊，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华国网友的回覆出现了。
「你们那边怎麽这麽严重？我们这里好像没什麽感觉啊，昨天物业在群里发通知，说电网和通信都不会受影响，我们国家提前预警了，所有电器企业和车企都收到了通知，现在他们会给我们提供一次免费的检测机会。」
「什麽叫没什麽感觉？你们应该也受到了太阳风暴影响吧！」
「免费检测？你们的企业还提供这个？」
「等一下，你们连电器和电动车都管？」
华国网友回覆：「这很稀奇吗？有些车企还发了通知，说如果电动车在地磁暴期间出了任何问题，厂家免费保修，你们难道没有吗？」这条回复下面，外国网友集体破防。
「厂家免费保修？！我这是在做梦吧？」
「谢特，我第一次羡慕起了华国人。」
「不是，你们厂家不收钱他赚什麽啊！」
「可能华国官方有补贴，去年他们推广新能源汽车都给了补贴。」
「法克，资本主义一下比不过了!」
「别说了，我们国家连最基本的预警都没有！」
「说没有预警的，华国那位天才把预测论文提前十九天挂在arxiv上了，但很可惜，NASA的人不相信他。」
「是啊，华国也发出了预警，可惜当时没人相信。」
「我认识一个华国人，她跟我说了她们小区物业还挨家挨户发了应急手册，说如果停电，优先保障电梯和供水，结果她们什麽情况都没有碰上，华国人的抗灾方案比我们想像中细致多了！」
「我不信华国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要知道我们国家如此发达都没能做到，他们就吹吧！」
相比起国外的争吵，华国内的社交网络上倒是一片祥和。「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地磁暴期间，华国网际网路几乎没受影响，我全程刷视频，只卡了一小会儿。」
「电信、联通、移动三家都提前做了负载均衡切换，我听一个在运营商工作的哥们说，地磁暴前三天，他们就进入了战时状态，核心机房全部双路供电，卫星备份链路全开，只要不是直接把机房炸了，网络就不会断。」
「难怪我在家打游戏一点没什麽事，我还以为太阳风暴没来。」
「我们这边的极光特别清楚，好多人都跑去郊区看了，结果到了发现，路边停满了车，还有小贩在卖烤肠和热奶茶的，我一边看极光一边吃烤肠，感觉自己在度假。」
「楼上你过分了，国外人连水都停了，你居然在野餐！」
「我电动车的，昨天收到APP推送，说地磁暴期间如有充电异常，一键就可以预约免费上门检测，我点了一下，真有人来了，检查完说没问题，整个过程一分钱都没收。」
「要我说，还是漆神那篇论文的功劳，他算到了这次的事件，让国家提前做了准备，我们才能在这儿刷手机看热闹。」
「漆神是真的牛，我有个同学在空间中心读研，他说这次事件结束後，他们组里开会，导师跟他们说以後所有人的课题，都要看看漆昊的论文里有没有可以借监的方法。」
「我导师也说了，他说以後招研究生，优先招数学基础好的。」
「漆神物理也很好，真的是当代真神！」
「我提名漆神为今年的感动华国人物！」
「这个肯定有，我认为，漆神明年应该能拿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吧！」……
网络上炒成了一片，学术圈也不太平。
灾难过後，相关领域的专家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漆昊的论文上！
普林斯顿大学天体物理系的会议室里，几个研究员围着长桌，桌上摊着漆昊那篇论文的列印稿和一份时间轴。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漆昊那篇论文是提前十九天挂在arxiv上的，但我们都知道，一篇能投《自然》的论文，从开始写到定稿，至少要几个月，如果他是在太阳风暴发生前十几天才开始动笔，根本来不及，所以……」
「不止提前十九天！」
「他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算出来了。」旁边的女研究员接话。
「他发论文的时间点，只是他决定公开的时间，不是他得到结果的时间。」
「对，他算出来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早得多，一个月？甚至更早？」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
提前十九天预测到了这次太阳风暴就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漆昊这篇论文的预测时间显然更早。
有人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华国那边发预警的时间，比论文还早，也就是说，漆昊把结果先给了华国官方，然後才发布的论文。」「那他是怎麽算的？那时候太阳活动区的磁螺度积累还没那麽明显，我们这边的数据都没看出来，他凭什麽？」
「凭他那套筛法。」
女研究员说：「你们没看论文後面吗？他用了一种新的分解方法，这东西只有他那种顶级数学家才能想到办法。」
「可是那套工具需要数据，他用的数据从哪里来？」
「你们忘了华国的子午工程，挪威那边也承认了，他们和漆昊共享了部分EISCAT的极尖区粒子通量数据，再加上公开的ACE、SDO、SOHO数据，够他用了。」
老教授说：「我现在终於明白他为什麽能提前那麽久了，他应该是在预测信号，就是太阳的爆发一些先兆信号，这些信号早就存在於数据里，但我们看不出来，漆昊这种人数学天赋惊人，他应该很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然後再从中找到了规律。」
「那我们以後怎麽办？我们也要开始学他这篇论文？」
老教授苦笑：「不学？他这篇论文在《自然》见刊後，我相信整个太阳物理、空间物理、空间天气的人都会把他的这篇论文奉为至宝了。」
「现在就看《自然》那边什麽时候见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