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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谁敢扣老子的调令,军法处大牢管饱

    清晨七点半,山城罗家湾十九号大礼堂门前青石广场上军号嘹亮,两排头戴美制M1钢盔的执法宪兵荷枪肃立,刺刀在晨雾里泛着森寒的冷光。

    礼堂高台之上,巨幅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与军事委员会帅旗并肩垂落。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军统局本部各处室、行动总队、电讯总台及西南各省外勤站赶回述职的上校与少将主官,将近三百号特工头目个个屏息静气,连咳嗽一声都不敢。

    八点整,厚重的侧门敞开,戴笠一身笔挺的中将黄呢常服大步走上讲台,手按黄铜军官手杖,阴鸷冷峻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全场。

    在他身侧,郑耀先肩披少将黑呢大氅,左胸前那枚特等大绶云麾勋章与特等青天白日勋章交相辉映,步履沉稳地站定在戴笠右下方半步处,

    再往后,徐百川摇着一把白绢折扇站在前列,而昨日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的毛人凤则低眉顺眼缩在角落,半边左脸颊还隐隐发青肿胀,金丝眼镜片后透着一抹阴鸷怨毒的寒芒。

    “诸位同仁,安静!”戴笠右手手杖顿地,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脆响,震得整座大礼堂嗡嗡回音,“今天召开紧急军务大会,只有一件事!平津大捷,老六替委座收复华北兵工重器、押解巨奸王克敏归案,大快人心!然战局如棋,日寇在太平洋海面节节败退,委座与盟军统帅部昨夜研判,明年开春,东洋鬼子必将孤注一掷向湘桂粤大西南发动绝望狂扑,直逼芷江空军基地!”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声,各处室主官纷纷交头接耳。

    戴笠高高举起一份盖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与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双重猩红大印的特急委任令,声音洪亮如钟:

    “奉委座手谕!即日起,抽调局本部行动处、特务直属队及美械教导团精锐三百六十人,组建中美特种情报先遣营!现正式委任郑耀先为中美特种情报先遣营少将指挥官兼湘西战地总督察,全权节制湘西、粤北一线特种侦测、防谍锄奸与盟军空地协同全部军政大权,见官大一级,遇事可先斩后奏!”

    “哗”的一声,全场骤然起立,掌声如潮水般炸响!

    戴笠侧身,亲手将那封烫金红火漆帅印文书郑重塞进郑耀先手里,压低嗓门只有两人能听清地嘱咐了一句:“老六,这一仗关乎陪都安危,人财物任你挑,谁敢给你穿小鞋,拿老子的军法处置。”

    “耀先领命,绝不负局座重托!”郑耀先啪的一声立正敬礼,转过身面朝台下数百名军统骨干,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直刺校场点兵台。

    “传令,大校场点兵!”

    半刻钟后,大礼堂外青石大校场上军号再起。

    三百六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军统老兵身着全新卡其色美式作训服,肩扛汤姆逊冲锋枪与加兰德步枪,列成三个杀气腾腾的钢铁方阵。

    郑耀先踏上点兵高台,从衣兜里抽出一纸名单,声音透过铁皮扩音喇叭传遍整座罗家湾大院:

    “齐公卿出列!”

    “在!”齐公卿一步跨上石阶,黑色马靴踩得青石板砰砰作响,腰间两支二十响驳壳枪乌光流转,冷冽的眼神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即日起,晋升齐公卿为中美特种情报先遣营中校副指挥官兼特战突击队长,统领全营近战突击排与工兵爆破组!”

    “是!卑职誓死追随六哥!”齐公卿猛然立正,嗓音冷硬如铁。

    “赵简之出列!”

    “有!六哥,俺早就憋得手痒痒了!”赵简之咧着大嘴,大步流星跨出队列,胸脯挺得像座铁塔。

    “实授赵简之少校副官兼火力突击连长,全营三十挺美制重机枪、无后坐力炮与三十辆道奇重卡调度,全归你调遣!”

    “得令!看俺老赵把鬼子的脑壳轰稀烂!”赵简之激动得脸膛通红。

    点完两员大将,郑耀先转头望向站在点兵台侧翼、正推了推金丝眼镜的宋孝安。

    “孝安,这趟湘西山高林密,我不带你去前线啃石头。”郑耀先放缓了声调,神情却极其郑重,“你坐镇山城罗家湾局本部机要电讯中枢,总管川湘前敌无线电高频联络与局本部明暗调度,前线但凡有缺人缺弹、或者后方有人在暗处动歪心思,你在山城替我看死后门。”

    宋孝安心领神会,目光微微扫过不远处阴沉着脸的毛人凤,随即挺身立正:“请六哥放心!只要有孝安在罗家湾电讯室坐着一天,前线电波绝不断线,后院也绝飞不出一只野耗子!”

    三兄弟各自领命,配合得水泼不进,台下众特务无不暗自凛然,

    就在点兵结束、部队准备下台领发战备批条开拔之时,点兵台西侧的总务军需交割长桌旁,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推诿争吵声。

    赵简之领着几名军需文书,拿着郑耀先刚刚签发的车辆油料与冬季呢服紧急调拨单去盖骑缝章,不料桌后坐着的那位总务处留守代理科长黄文彪,竟然连正眼都没抬,手指头慢悠悠地叩着红木桌面,将那张盖着戴笠红印的批条随手推到了一边。

    “赵少校,不是兄弟我不给六哥面子。”黄文彪仗着自己是毛人凤一系安插在总务处的旧人,昨天虽见毛主任挨了打,却自恃戴笠把财权交给徐百川还没正式走完移交手续,竟敢趁着空档硬顶上来,“你们先遣营开口就要三十辆道奇重卡满载汽油、外加五百套防寒驼绒大衣和十万发冲锋枪子弹。可前阵子平津、沪上两处用兵,局本部后勤库房早已捉襟见肘,冬装还没从绵阳织染厂起运,汽油指标得等下周侍从室和经济部核准,这批条……按规矩,下官实在不敢轻易用印啊!”

    “放你娘的狗屁!”赵简之暴脾气瞬间一点就着,一把拍在长桌上震得墨水瓶跳起半尺高,“戴老板刚刚在大礼堂亲口下的军令,人财物任凭六哥调遣!你一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也敢拿绵阳织染厂糊弄老子?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的狗头!”

    “哎哟,赵少校可吓死下官了。”黄文彪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丝毫不让,反而扯起嗓门故意让周围还没散去的各处室主官都听见,“下官也是严格按局本部《战时军需核验条例》办事!六哥虽然立了大功,可军统终究得讲规矩、讲章法,总不能凭一张嘴就把仓库搬空吧?要是缺了手续将来审计查下来,这个黑锅……”

    站在高台阴影里的毛人凤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起一丝阴冷笑意。

    只要在批条上拖住郑耀先三天,耽误了中美合作所杨家山基地接装美械的吉时,让美军联络官产生不满,他就能借机在戴笠面前狠狠参郑耀先一本傲慢误事。

    然而,黄文彪那句“这个黑锅”才刚吐出半截,一道黑色大氅裹挟着森冷杀气的人影,已然大步走到了红木长桌正前方。

    全场瞬间死寂。

    郑耀先连看都没看黄文彪那张虚伪的脸,只是一步步走到长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张被推到桌角的红色军令批条,垂眸看了一眼。

    “黄科长刚才说,按局本部的规矩,汽油要等下周,冬装没起运?”郑耀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怒意。

    黄文彪头皮莫名一麻,硬着头皮挤出笑脸:“六……六哥,下官确实也是秉公办事,库房账册上实在是周转不开……”

    “周转不开?”

    郑耀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冷笑,下一瞬,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铿锵!

    一声清越刺耳的龙吟剑鸣骤然响彻整座大校场!

    寒光一闪,那柄由委员长亲赐、跟随郑耀先喋血滇缅与平津的中正短剑已然出鞘!

    郑耀先腕部骤然发力,手起剑落,寒芒化作一道冰冷白线直刺而下!

    噗嗤!

    锋利无匹的精钢短剑生生穿透了那张红色油料领条,剑刃入木三分,死死扎进两寸厚的硬木桌面之中,剑柄在空气里发出嗡嗡剧烈的颤鸣,距离黄文彪摊开在桌上的右手食指,仅仅只有半寸!

    “啊!”黄文彪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一屁股跌翻在太师椅后,裤裆瞬间洇出大片深色水渍!

    “谁他妈给你的狗胆,敢扣老子的军委特急调令?”郑耀先单手按在微微颤抖的剑柄上,俯下身盯着脸色惨白如纸的黄文彪,冷冷吐出几个字,“老子前线拼死杀鬼子,你们这帮窝在山城后方数大洋的蛀虫倒学会拿章法卡脖子了?汽油没有?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这把中正剑硬!”

    郑耀先转过头,眼神如冰刀般扫过角落里浑身僵硬、脸色青白交加的毛人凤,随即声如惊雷般喝令:

    “来人!军法处警卫连!”

    “到!”八名如狼似虎的执法宪兵轰然跨步出列。

    “总务处代理科长黄文彪,玩忽职守,抗拒军事委员会战时特急军令,蓄意阻挠中美协同作战先遣营开拔!给老子把他的校官肩章和军装当众扒下来,用铁链锁了,押进罗家湾军法处水牢!”郑耀先拔出短剑咔哒入鞘,声音传遍全场,“告诉审讯室,谁敢扣老子的调令,军法处大牢管饱!一天三顿皮鞭蘸盐水,什么时候把背后是谁指使他扣单子的狗名字吐干净了,什么时候再给老子提出来!”

    “饶命!六哥饶命啊!毛主任救我……”

    黄文彪凄厉绝望的哀嚎还没喊完整,已被两名宪兵一把捂住嘴巴、撕掉领章扒去外衣,像拖一条死狗般拖向了大院深处阴森的地下黑牢!

    角落里,毛人凤死死咬住后槽牙,两只藏在袖口里的手颤抖得几乎捏出血来,却愣是连半个屁都不敢放,生怕黄文彪进了水牢真把他那点私下打招呼的龌龊吐出来,

    不到五分钟,先前还推三阻四的总务处其余几名办事员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抱出整摞铜印油泥,颤巍巍地将三十辆道奇重卡满油批条、五百套驼绒冬装及十万发弹药提货单盖得红彤彤一片,双手高举过头顶递交到赵简之手里。

    戴笠站在大礼堂二楼走廊栏杆后,冷眼看着楼下大校场发生的这一幕,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白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不错,老六这把刀,砍自己人里的败类时,一样快得很。”戴笠淡淡冲身旁侍立的秘书吩咐,“把总务处所有待交接账本,今天日落之前全数移交百川名下,再让毛人凤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送我书房。”

    正午十二点半,嘉陵江畔一处僻静雅致的竹林院落。

    这里是四哥徐百川私下置办的清静私宅,外围只派了赵简之和齐公卿带着亲信把守院门,内堂厅内只摆了一张八仙红木圆桌。

    桌上是几道热气腾腾的地道川菜,一盘蒜泥白肉、一锅鲜辣回锅肉、一盆清炖嘉陵江肥鱼汤,中间温着两壶陈年绍兴花雕。

    “来,老六,今日大哥借花献佛,先敬你这把压死毛齐五、挂帅湘西的大快刀!”徐百川放下平时总攥在手里的白绢折扇,亲手给郑耀先满上一杯热酒,脸上满是酣畅淋漓的笑容,“你是没瞧见今天早上在大校场,毛齐五那张脸青得跟死了三天似的!黄文彪进了水牢,我看他这几天晚上都别想合眼了。”

    郑耀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酒液顺喉而下,整个人也放松了几分:“毛齐五想拿鸡毛当令箭在后勤上绊我一脚,不抓只鸡当众放放血,这帮躲在罗家湾大院里的鬼祟东西还真以为我郑耀先好脾气。”

    旁边陪坐的宋孝安轻笑一声,推了推金丝眼镜给两人添酒:“四哥现在全面接管了总务与财务两处实权,往后先遣营开拔去湘西,粮饷弹药有四哥在局本部盯着,咱们兄弟可算能安生打几场硬仗了。”

    “安生?”

    徐百川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悄然收拢了几分,抬手压低声音挥退了门口添菜的老佣人。

    待木门严实合拢,徐百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极为深沉凝重:“老六,孝安,当着自家兄弟的面,四哥不说虚话。上午大礼堂戴老板虽然把话说得漂亮,可这趟去湘西雪峰山,水深得超出你们的想象,你们千万别以为拔了黄文彪一颗钉子就能高枕无忧。”

    郑耀先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抬起狭长深邃的眸子:“四哥收到什么内幕风声了?”

    “毛人凤虽然丢了总务和财务,可他在机要室盘踞多年,手底下那张保密系的暗网并没有连根断绝。”徐百川压低嗓音,手指蘸着酒水在八仙桌面上划出两道线,“昨晚我连夜清查总务旧档和电讯往来底根,发现毛人凤的机要亲信这半年来,一直在用暗码频频联络湘西地方军阀陈司令,以及咱们军统湘西站现任站长唐耀武!”

    郑耀先眼神骤然一凝:“湘西王陈司令?军统湘西站站长唐耀武?”

    “正是。”徐百川沉声道,“那个陈司令在湘西辰州、芷江一带坐大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三个保安旅外加半数土匪武装,人送外号南蛮王,平日里连重庆战区长官部的调兵令都敢当作擦屁股纸!至于军统湘西站那个站长唐耀武,原本就是中统早年踢出来投靠毛人凤的旧部,在雪峰山脚下兼着好几个钨砂矿和烟土行的大股子。这次戴老板派你挂帅先遣营插进湘西兼任战地总督察,明摆着是要抢占雪峰山和芷江外围的军政情报实权,这等于一脚踹翻了唐耀武和陈司令的聚宝盆,也踩断了毛人凤在湘西留的后路!”

    宋孝安脸色微微一变,冷声道:“这帮军阀跟中统暗桩要是勾结在一起,六哥带着三百多人深入雪峰山险地,外有日军精锐特工渗透,内有地头蛇暗中使绊子甚至切掉补给线,那可是腹背受敌啊!”

    “不仅如此。”徐百川深吸一口气,伸手从贴身中山装内兜里摸出一份牛皮纸密封的厚实信封,轻轻搁在八仙桌正中,用手指缓缓推到郑耀先面前。

    信封封口上,赫然盖着一枚刺目的朱砂火漆印!

    “六弟,老陈在湘西号称南蛮王,他的兵吃土匪饷,连战区长官部的电报都敢当废纸。”徐百川神色凝重地盯着郑耀先的眼睛,“这是四哥动用保定系旧底子连夜替你摸出来的东西,里头有唐耀武私开烟馆走私钨砂的暗桩图,还有陈司令当年在贵州边境劫杀中央军押运饷银的死档秘录!你这次去,带上这个。”

    郑耀先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接过那封沉甸甸的牛皮纸私信,用指甲干脆利落地挑开朱砂火漆,抽出信笺快速扫了一遍,

    看着上面白纸黑字、连日期和经手人姓名都记得清清楚楚的陈年血账,郑耀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寒入骨的冷意。

    他随手将信笺折好滑入怀中贴身藏妥,抬手举起酒杯跟徐百川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四哥这份大礼,抵得上一个加强团。”郑耀先放下酒杯,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少将黑呢大氅,单手一抖披上肩头,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刃,“既然那位南蛮王和唐站长不爱吃重庆长官部的敬酒,那等老子进了雪峰山,就端一碗带血的罚酒,亲自喂到他们嘴里去!”

    他转身迈步跨向门廊,对着早已整装候在院门外的齐公卿高声喝令:

    “公卿!传令全营,带上戴老板的批条和领好的道奇重卡,下午两点准时进驻南岸杨家山中美合作所基地!验枪,接炮,清查电台,把出征的刀子给老子磨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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