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洞府内，张浩然感受到诛仙剑已回，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剑身上，忽然笑了一声，呐呐自语道：
“在你希望最大的时候，让你彻底陷入绝望，这应该够深刻了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落在剑柄上，轻轻握紧，
“不杀你，是因为她的面子，或者说她身后众位道友的面子。”
张浩然话毕，重新闭上眼睛，神识沉入识海。
------
时光如流水，在洞府内无声流淌。
十年，转瞬即逝。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瞳孔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缓缓握紧，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力量。
那股力量比十年前浑厚了不知多少倍，丹田深处，一层薄薄的银白雾霭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
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扇门前，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落在他脸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推开那扇门。
他口中喃喃道：“要来了。”
诛仙剑身亮起，剑灵的神念探出：
“是要来了，我能帮你遮掩一个时辰的天机，有什么要交代的，你就去吧。”
张浩然闻言，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来，一步迈出，身形已经从幻月洞府内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大竹峰守静堂前的空地上。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
一只大黄狗正趴在台阶底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一只灰毛猴子蹲在大黄背上，手里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野果，正歪着脑袋四处张望。
院中，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着什么。
男孩旁边坐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扎着两个小揪揪，小脸圆嘟嘟的，正伸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去够男孩手里的树枝。
大黄第一个察觉到动静，它抬起头，看见张浩然，尾巴顿时摇得像风车一样，四条腿一蹬从地上爬起来，撒着欢跑过来。
小灰从大黄背上翻下来，也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张浩然脚边，仰着头吱吱叫了两声，两只猴爪子拍得啪啪响。
饕餮化形的小男孩也站起身，规规矩矩朝张浩然行了一礼，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什么，大概是在打招呼。
小姑娘还蹲在原地，手里攥着半截树枝，仰起脑袋看着张浩然，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奶声奶气地问：
“锅锅，你是谁呀？”
张浩然蹲下身，伸手在小姑娘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叫妞妞是吧？我不是锅锅，你应该喊我师伯。”
他偏头看了一眼饕餮，又转回目光看着妞妞，“你爹呢？”
妞妞听到这话，小嘴微微一瘪，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丢，奶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那个掌门师伯坏坏，让我爹去……去给他攻打天下去了！”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守静堂方向传来：
“妞妞，你在说什么呢？”
田灵儿从守静堂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眉眼间比十年前多了几分温润的从容。
她看见张浩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师弟，你出关了？”
张浩然站起身，点了点头：
“嗯。”
他指了指蹲在地上仰头看他的妞妞，
“妞妞说，萧师兄让小凡去攻打天下，是怎么回事？”
田灵儿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将妞妞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顺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你别听这丫头瞎说，小凡是带人巡查天下去了，这趟正好轮到大竹峰带队。
妞妞大概是听我们说话时提了一嘴‘巡查天下’，她自己记成了‘攻打天下’。”
妞妞在田灵儿怀里扭了扭小身子，不服气地嘀咕：
“就是攻打天下嘛……爹走的时候拿着那根棍子呢……”
田灵儿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张浩然也笑了起来，目光在妞妞脸上停了一瞬：
“我那两位师父呢？”
田灵儿往守静堂后面的竹林方向努了努嘴：
“他们俩啊，现在肯定在后山竹林里下棋呢。
这些年可清闲了，每天雷打不动往竹林里一坐，风雨无阻。”
张浩然笑了一声：“那我去看看。”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妞妞，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上又轻轻捏了一下，
“妞妞乖，师伯走了。”
妞妞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张浩然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妞妞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圆了，小嘴张成圆形，转头看向田灵儿：
“娘！那个锅锅怎么突然不见了！”
田灵儿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意温柔：
“要叫师伯，你师伯刚才施展的是仙法，所以一下子就消失了。”
妞妞的眼睛更亮了：“娘，我也要学那种仙法！”
田灵儿笑出了声：“行，等你爹回来，让他去求你师伯，让他教你好不好？”
妞妞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此时，后山竹林深处，石桌两侧各坐一人，正是周一仙和田不易。
三年前张浩然下山一趟，终于是说服了周一仙，让他在大竹峰养老。
而周小环则是被张浩然带到了小竹峰，拜水月为师。
此时周一仙正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棋盘上，迟迟没有落子。
田不易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棋盘，又抬眼看了一眼周一仙，开口道：“老周头，你这步棋已经想了一刻钟了。”
周一仙“嗯”了一声，依然没有落子。
张浩然的身影出现在石桌旁的空地上，脚步落地无声。
周一仙看到张浩然来了，笑道：
“你出关了，怎么有空来这里？”，
说着他顺势将棋盘搅乱，然后对田不易道：
“不下了，不下了，这局算和棋！”
田不易见状，气笑了：
“你个老周头耍赖了不是，你再落一子必输，还和棋！”
周一仙摸了摸胡子道：
“老田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再想一刻钟就能扭转颓势了，我算过的。”
......
张浩然看到两人斗嘴，笑了笑，然后轻声道：
“我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