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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学不会怎么爱人

    傅司屿低下头。

    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里的酒气和颤抖,气息撩人。

    隐含着他心内万般的克制。

    “烟烟,我……我没学过怎么爱人。”

    曲烟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爸妈死得早。”

    傅司屿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家族里那些所谓的叔伯,为了争家产,在他们车上动了手脚。”

    曲烟浑身一僵。

    她从未听傅司屿提起过他的过去。

    在她眼里,他一直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傅家太子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那时候我才六岁。”

    他继续说着,漆黑的眸光穿透她,看向遥远的过去。

    眼睛有些冷,双眼皮的褶皱略深,黑沉沉的双眸半压着,辨不出情绪。

    幽黑的眼睛很亮,刺目灼人。

    “我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他们……咽气前的声音。”

    “从那以后,没人教我什么是爱,什么是正常的关系。”

    “我学到的只有掠夺,只有占有,只有把东西死死抓在手里,才不会被抢走。”

    傅司屿抬起头,眼里映着曲烟惊愕的脸,漆黑,沉默。

    像深海的漩涡,一不留神,就能将她卷袭。

    “老爷子觉得我太冷,硬塞给我一堆心理医生,我没一个听进去的。”

    “我觉得那些人都是废话连篇。爱?太虚无缥缈了,不如钱,不如权,不如手里的刀来得实在。”

    “所以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给你最好的,不让人碰你,就是在好对你。”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略微凸显的喉结轻微滚动。

    “直到……看到你眼里的恨。”

    “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可能把你……逼得太紧了。”

    傅司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我查了书,虽然那些书都很蠢。”

    “书上说,爱是尊重,是理解,是……放手。”

    说到放手两个字,他的嗓音似乎哽了一下。

    握着曲烟的手也骤然收紧,又立刻放松。

    “但我学不会。烟烟,我真的学不会。”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里是无助的偏执和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对你好。”

    男人神色很淡,眼底却有深沉暗潮,沉得几乎不见涌动。

    “我一靠近你,想到的就是怎么把你揉进骨血里,怎么让你离不开我。”

    “这种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所以……对不起。”

    傅司屿低下头,将一个吻印在曲烟的手背上,“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搞砸了。”

    “我用我唯一知道的、错误的方式,去对待我唯一想要的……人。”

    “我可能永远也学不会怎么爱人了。”

    他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坦诚,“但我可以试着……不那么像条疯狗。”

    “你可以慢慢教我吗?或者至少,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学着……不去伤你。”

    曲烟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低头认错的男人。

    他的道歉笨拙沉重,甚至全是血淋淋的自我剖析,没有任何的修饰和辩解。

    她本该感到快意,为傅司屿的低头,为他的脆弱。

    可奇怪的是,曲烟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用童年的创伤来解释成年后的恶行,用不懂爱来粉饰强取豪夺的本质。

    这算什么?迟来的忏悔就能抵消她受过的罪吗?

    她缓缓地抽回了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傅司屿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里的那点微弱的光在她抽回手的瞬间一点点熄灭。

    重新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曲烟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死寂的漠然。

    最终却只是足以击碎一切幻想地说了两个字:“晚了。”

    “六岁的账,凭什么算在我头上?你的童年阴影不是借口。”

    “傅司屿,你天生残缺,不配谈爱。”

    说完,女孩转身,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去。

    背影决绝而冷漠。

    傅司屿独自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冰凉。

    他缓缓收紧手指,握成拳。

    是啊,晚了。

    他毁了她眼里的光,又妄想用几句苍白的解释和道歉来挽回。

    他不懂爱,他只会毁掉。

    傅司屿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烈酒烧喉,却暖不了心口的冰凉。

    那双黑眸里,最后一点温情褪去,重新凝聚起偏执的黑暗。

    既然学不会爱,既然晚了……那就,继续毁下去吧。

    至少,她还在他手里,这就够了。

    不够的,他可以从这具躯壳里,一点一点地,全部挖出来,占为己有。

    哪怕,只剩一具空壳。

    *

    曲烟走上楼梯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傅司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冷漠会在那双眼底崩塌。

    曲烟太了解他了,那个男人最擅长用最无辜的姿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

    六岁失去父母,是可怜,不懂什么是爱,是缺憾。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半个小时后,傅司屿抽完最后一根烟,站在走廊房间门口。

    他知道自己不该推开这扇门。

    刚才在楼下,她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应该转身离开。

    应该给她空间,应该做一切书上说的那些正确的事。

    可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正确。

    门推开的瞬间,浴室里的水声刚好停了。

    曲烟裹着浴袍走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

    她看见他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连厌恶都懒得给他。

    “出去。”

    她说,语气和眼神一样平。

    傅司屿没动。

    他靠在门框上望着她,嗓音却出奇地平静:“烟烟,我试过了。”

    曲烟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我告诉自己,放你一个人待着,给你时间,别逼你。”

    男人走到她面前。

    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干净清淡的栀子花香,和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酒气混在一起。

    格格不入。

    “可是烟烟。”

    傅司屿低下头,呼吸滚烫,“我一条都做不到。”

    他带了一丝苦涩的笑。

    “我不知道追一个人要这样追。我以为,只要我想,就应该是我的。”

    “没人教过我,追一个人要先追她的心。我只知道,我要你,你就得是我的。”

    曲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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