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虽然年纪不大,但经历过的事情不少,早就不是职场菜鸟了。
自然一眼就看出来……赵蕾就是故意的。
“哎呀。”
赵蕾崴了下腿,发出惊呼声。紧张拽住谢安的胳膊,胸口也假装不经意的压了过来。
分量还是很足的。
谢安还是很礼貌的搀扶了把,故作关心道:“赵蕾秘书,你没事吧?”
演戏嘛……
谁还不会了?
赵蕾脸色通红,连忙站直身体,羞涩的表达出歉意,“没事,就是地滑。刚刚谢谢你啊。”
谢安摇头表示不必谢,心里还藏着几分笑意。
有一种猎人看穿猎物所有心思的感觉。
还别说,这种感觉挺特别的。
但转念一想……谢安又感到很尬。
自己在萧轻媚面前,是不是也这样?
自己是猎人,而萧轻媚是那个看穿自己所有心思的老猎人。
过分啊。
难怪萧轻媚那么喜欢撩自己,原来体验了常人难以体验的快乐。
学习了……
随着封闭的电梯持续上升,气氛变得有点迷离。
赵蕾脸蛋红红的,有点不敢看谢安。
谢安好几次打量她,她都很羞涩的转开脑袋,根本不敢面对谢安的目光。
而且谢安能看出来,赵蕾是真的害羞。
毕竟才二十三四岁,进入职场的时间不长。还没有被熏陶得太严重,但赵蕾这女人比较有主见,即便明知道害羞,还是要去争取。
沉默了好一阵子,谢安开口:“你和我说说会议的情况。”
赵蕾这才松了口大气:“我是工程部的秘书,不太知道其他部门的情况。”
谢安道:“那就说你知道的。”
赵蕾娓娓道来:“我听说……项目组的经理暂时由工程部的总监冯胜担任。”
“冯胜?”谢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赵蕾道:“冯胜是冯东的弟弟,大学学的就是土木工程,很精通土建方面的技术。据说是跟着冯东一起打拼闯过来的。”
谢安心头一沉。
他没想到冯东还有个亲弟弟。
不过这也没什么。
这年头很多初创公司都是沾亲带故。兄弟打拼事业的例子比比皆是。
毕竟这年头的风投机构还不算成熟,国内并没有搭建起完整的资本市场。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没钱没技术,外人是不可能陪着你吃苦受累的。
最好的搭档,多半是亲兄弟,亦或是发小,大学死党之类的关系。
“那副经理呢?”
赵蕾道:“副经理的名额就多了。设计部有人,其他部门也都有人担任副经理。我们工程部……据说有两个副经理。一个是工程部的经理朱威,另外一个……我听说就是谢安你了。”
谢安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感到意外。
毕竟周主任开了口,冯东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安深吸了口气:“那我现在是直接去会议室,还是?”
赵蕾道:“先去七楼工程部见朱经理。名额都是之前内定掉的,开会就是做个项目宣布。朱经理要找你谈话。”
谢安点点头。
……
七楼办公室。
朱威坐在沙发上抽烟,朱强在旁边抽闷烟,脸色涨的通红,似乎刚刚受到了多大的侮辱一般。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将外头刺眼的阳光切割成几道灰暗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朱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间的香烟已经被抽到了滤嘴处,猩红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刺啦!
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将烟蒂死死按灭在满是烟灰的玻璃缸里,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邪火,“啪”的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二叔,谢安才来几天?连咱们工地的泥巴都没摸过,凭什么一上来就坐副经理的位子?这不公平!
而且他没有任何负责项目的经历,也不符合公司的用人原则。这项目组副经理,本该是属于我的名额!”
朱威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谢安当任项目组副经理这事儿虽然还没正式下达认命,但冯东已经找他谈过话了。
讲实在话,朱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如果是一般的项目,谢安挂职副经理也没什么。
但这可是公司迄今为止最大的一个项目啊。
呼!
朱威深吸一口气,“强子,这事儿已经定了,木已成舟。我有什么办法?”
“怎么没办法?”朱强猛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你是工程部的经理,只要你在冯总面前力荐我,冯总念二叔的功劳,肯定不会拒绝!”
说完朱强愤懑的加了句:“我看你就是为了保全你自己的名声,爱惜羽毛,怕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你举贤不避亲!”
“你放屁!”
朱威被踩到了痛处,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他指着朱强的鼻子,气得胸口发疼:“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逼数吗?之前那个城南的土建项目,你把甲方的财务给睡了!要不是我在后面死死给你兜底,你早就被甲方告上法庭了!你除了会惹事还会干什么?”
朱强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眶通红地憋出一句:“你是我亲二叔,遇着事儿二叔都不帮我,我还有什么指望?
二叔你可是工程部的经理啊,说到底你就是不肯帮我……”
看着侄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朱威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朱威和朱强这种刚出社会的富二代不同。他很早就跟着冯胜在公司打拼了,一路风雨走过来的。虽然有吃拿卡要的脾性,但真本事也是有的。
大哥把儿子交给朱威,就是希望多带带朱强,好让朱强的事业顺风顺水。
过去几年,朱威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能给侄子的,都给了。
可这个侄子却不感恩啊,在关键时刻还说自己不帮忙,实在是让他愤懑不易。
气极的朱威扬起手,真想狠狠抽这混账东西一个大嘴巴子,让他清醒清醒。
但巴掌停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没舍得落下去。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透着长辈的苦心:“强子,我知道你需要这个项目镀金,想给自己的履历加上最有分量的一笔。但你也不看看这次是什么阵仗?你什么时候看过冯胜亲自挂帅当项目经理的?
说白了,冯总对这个项目无比重视,这是公司的命脉!容不得咱们底下人尸位素餐,更容不得半点差池!”
朱强不甘心地反问:“那谢安呢?他哪一点比我强?”
“他哪点比你强?”朱威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他比你命好,比你会做人!他和开发办周主任关系好,做项目副经理这事儿,是周主任亲自给冯东打的招呼。”
听闻这话,朱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一直在地产公司工作,很清楚开发办的周主任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正处级的干部啊。
而且还掌握实权。
而且周主任才四十岁出头,潜力无限,将来升个副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怎么都没想到,周主任会亲自给冯东打招呼,让谢安做项目副经理。
刹那间,朱强低下头,无从反驳了。
哼。
朱威冷哼一声:“你要是有这本事,你去巴结周主任啊!只要周主任开口,别说让你做副经理了,直接让你做项目经理都没问题。”
朱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哑火了,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朱威看着侄子,语气放缓,抛出了诱饵:“不过,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我给你想了法子。”
朱强暗淡的眸子顿时来了兴致,“什么法子?”
朱威道:“你就跟在谢安身边做事,给他当个副手,打打下手。”
“你让我给一个新人打下手?!”朱强猛地抬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
“你就是太年轻,太着急!”朱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现在你先委屈一下,跟着他学学规矩。回头你要是能立功,我再找机会跟冯胜说说,看看能不能临时把你提拔为副经理。事情是一步步做出来的,现在没办法,就先搁置,等待机会!这世界上的很多事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听到“立功”和“提拔”,朱强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点,但嘴角依然紧紧抿着,满脸写着不情愿。
讲句心里话,朱强就是瞧不上谢安这个寒酸的新人。
如今要屈居人下,给谢安做小弟。
他心里不甘心啊。
可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两声轻叩,紧接着是赵蕾清脆的声音:“朱经理,谢安来了。”
朱威立刻横了朱强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一会注意你的说话分寸,别给我丢人现眼!要是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那就给老子滚回家去。”
说完,朱威朝门口叫了句:“进。”
赵蕾推门而入,谢安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看到谢安,朱威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主动从办公桌后迎了出来,快步上前握住谢安的手:“哎呀,谢经理来了!恭喜恭喜啊,以后咱们工程部可就指望你挑大梁了。”
一旁的朱强看到二叔这般态度,心头更不是滋味。
二叔从来没这么器重过自己。
谢安不卑不亢地微笑着,礼貌回应:“朱经理客气了,以后还要仰仗您多指点。”
一旁的朱强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满脸写着抗拒。
朱威装作没看见,顺势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刚刚冯董给我打过招呼了。冯董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项目副经理的事儿已经确定了。不过你之前没做过项目,这是你第一次挂职副经理,我给你安排一个副手。”
说完朱威指了指一旁的朱强,“我侄子朱强。他虽然年轻,但在咱们工程部可是老人了,经验丰富得很。我让他以后就在你身边打下手,有什么跑腿的活儿,你尽管吩咐他去做。”
谢安多少有几分诧异。
一方面朱威今天对自己热情的有点过分了。
另外,谢安之前就看出来朱强这厮不太瞧得上自己。
如今甘愿给自己打下手?
谢安目光扫过朱强那张写满不服气又没办法的脸,立刻明白了朱威的良苦用心——这是把侄子塞到自己身边来“镀金”兼“监视”的。
应该是朱威没办法让朱强担任副经理,就想了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讲实在话,谢安身边还真不想多个跟班。
但也知道朱威是自己的上司,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闹出不愉快。
谢安没有任何犹豫,十分痛快地应了下来:“没问题,朱强兄弟愿意来帮忙,那是我的福气。”
听到谢安这么给面子,朱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朱强的胳膊,朱强这才咬着牙,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谢经理。”
“强子,以后多跟着谢经理学学。”朱威敲打了一句,随后将谢安请到沙发旁坐下,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开始交代正事:
“谢安,你刚来挂职副经理,有些咱们工程部的规矩和流程,我得跟你交个底。”
谢安也知道这是大事,不敢大意:“还请朱经理指教。”
朱威的神色变得专业而严肃,“咱们这个项目,目前设计已经过了,即将进入施工环节。你作为项目副经理,主要抓三件事:
第一,是每天上午的现场安全巡查,重点看塔吊和脚手架的验收单,这块绝不能出纰漏;
第二,是每周三的材料进场核对,尤其是钢筋和商砼的标号,必须和图纸严丝合缝;
第三,就是对接监理方和甲方代表的日常沟通,遇到技术变更,必须走书面签证流程,口头承诺一律无效……”
朱威对待工作还是蛮认真负责的,一股脑儿给谢安交代了诸多细节。
谢安都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将这些极具实操性的经验默默记在心里。
他深知,这不仅是朱威在交代工作,更是在向他展示工程部的“底线”和“人情世故”。
个人恩怨抛开不说,事情还是要认真做的。
听完所有的细节,谢安心里大概有了数,“我明白了,朱经理,受教了。”
朱威很高兴的点头:“这些事儿繁琐得很,你一下子记不住也没关系。往后让朱强多给你跑腿就是了。他对这些门儿清。你可以多省点事儿。”
一听这话,谢安越发笃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谢安也没驳斥朱威的面子:“我心里有数。”
“好,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会议室吧。”朱威满意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带着谢安和朱强,大步走出办公室,朝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走去。
来到会议室的时候,谢安顿时吃了一惊。
这会议室的情况和谢安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除了冯东和萧轻媚在场外,谢安还看到一个极度危险的男人。
是的。
谢安也算是闯荡过江湖的人了,见多了江湖上的人。比如刀哥……
但十个刀哥加在一起,也没有眼前的男人这么危险。
这男人就跟毒蛇一眼,只是看谢安一眼,就让谢安感到浑身发冷。
只见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带着金框眼睛,一双眼睛跟毒蛇一般盯着自己。
谢安坐到了萧轻媚身边,低声问了萧轻媚:“媚姐,对面那个戴眼镜的人谁啊?”
萧轻媚小声道:“冯胜,公司的副总,也是工程部的总监。是冯东的亲弟弟,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