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冯去疾手持笏板站了出来。
“陛下才经零陵返回咸阳，此时再要东巡，前后不过数月。”
“车马劳顿，龙体初安。”
他这话说的委婉。
表面是在关心皇帝的身体状况，关心他能不能吃得消这来回的奔波。
其实，他提醒的关键在于，皇帝刚南巡回来，现在又要东巡。
这其中的人力物力的消耗，皇帝你有没有算过。
几位老臣都是点了点头。
咸阳到齐地，又是一千多里路。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巡查。
你是要去封禅的。
那准备的东西跟去零陵又不一样了。
你这来回路上少说得仨月。
“朕甚安。”
可嬴政本就铁了心要办这件事，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委婉的提醒，反正我决定了。
冯去疾还想说什么，李斯站了出来。
跟了皇帝这么久了，他早就看明白嬴政的意思了。
“冯御史所言，是忧虑国事，老臣深以为然。”
“然陛下封禅，乃昭告天下之大事。”
“周有天下，封禅泰山，秦有天下，亦当封禅泰山。”
“此乃礼之必然也。”
冯去疾看了一眼李斯，没再说话了。
李斯这话说的算是间接在为自己粉饰。
而且他心里也知道，李斯说的是实话。
封禅这件事，嬴政是非去不可。
既然拦不住，那就把能办的事给办好就行了。
“只是陛下，东巡一去数月，这咸阳……”
李斯说着，看了一眼扶苏，那意思很明白。
是不是你走了，这监国的位置就要给扶苏了？
当然不是他心里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就是单纯的要确定下来。
“不。”嬴政一摆手：“此次封禅，韩硕和扶苏同去。”
“监国一事，便交由你了。”
嬴政说完，李斯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嬴政要去泰山封禅，带上韩硕嘛也说得过去。
反正这小子在哪不是待呢。
但是他真没想到会把扶苏也带走。
按照常理来，扶苏肯定是要留下来监国的。
他也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到时候和扶苏怎么开展工作。
可没想到，皇帝是要把两位公子全带走。
嬴政根本没打算给其他人思考的空间。
直接宣布了此事。
蒙毅也没言语，那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
等下了朝会，众人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封禅这么大一件事，就这么定了？
不过既然都定下了，那就好好安排吧。
出行的仪仗，沿途的规划等等，全都得提上日程了。
李斯和蒙毅被皇帝留下了。
“蒙毅。”
“臣在。”
“这次东巡，你同朕一起。”
“是陛下。”
对于蒙毅跟随东巡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有疑问。
“你顺便去准备一件事。”
嬴政默默在心中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准备两件太子冕服。”
“两……两件？”
蒙毅一愣，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李斯。
李斯更懵了，他直愣愣的看着嬴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嗯，两件，制式一样即可。”
嬴政好像没有解释的意思。
“陛下……难道是想立双太子？”李斯脑子都快转烧起来了都没想明白皇帝是在玩什么。
双太子，说出去不好笑吗？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啊。
那为什么要准备两件呢？还要求制式一样，难不成是备一件备用的？
现在也只能是这样想了。
只是别到时候到了封禅的那天，闹出什么乱子和笑话来。
皇帝要东巡封禅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支持的人都很支持，觉得一旦封禅，那大秦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命所归。
身为大秦人，那是与有荣焉啊。
不支持的人呢？肯定也有，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会稽郡，吴中。
东巡的消息传到这里，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整个市面上突然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以往平日里都见不到的郡守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
因为这里被选做了东巡途经的地点。
而这个消息，也被一个人给听了去。
项梁。
他收起竹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站定。
目光所望之处，是一名二十岁的青年。
正挥舞着手里的一柄剑。
剑是木头的，但是那力道，却好像是一柄大刀一般。
呼啸的破空声阵阵响起。
“咔嚓”一声，那木剑砍在木桩子上，竟是直接双双碎裂。
“太轻了……”
那青年随手丢弃掉手里的断柄，嘟囔了一句。
“籍儿。”
“叔父。”
那青年抬头，看见项梁，连忙抱拳行礼。
项梁推开门，走到小院中，看着身材魁梧的侄子，眉头却皱的很深。
籍儿，正是未来赫赫有名的西楚霸王，项羽。
此时的项羽年约二十岁。
正值巅峰。
八尺二寸的身高，也就是一米九左右。
在秦朝平均身高只有一米六几里面，项羽绝对算的上彪形大汉。
哪怕是放在军伍里面，平均高达到一米八几。
他项羽也是佼佼者。
再加上那天生神力，项梁觉得项羽真是生错了时代。
若是早几年……大秦未必能如此轻松的拿下楚国。
可这些都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自从项燕被王翦逼死，项超早逝，项羽就跟着自己了。
项梁不仅照顾项羽的生活，还教他读书、练武、兵法。
可以说，反秦的决心从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不过，现在项梁最担忧的，反倒是项羽。
因为那个消息。
这些年，项梁在吴中名望颇高，同时也暗自积蓄力量。
等待着能有反秦的一天。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是项羽……
项梁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这个侄子。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这八个字，既是对项羽的称赞，同时也是对他的“贬低”。
作为项羽的叔父，他可太知道项羽的缺点了。
那八个字是后来人写的，但是此刻的项梁已经隐隐有了这个判断。
他想起自己教授项羽兵法，每一次项羽的选择，总是倾向于“万人敌”。
目光短浅，刚愎自用，残暴好杀，妇人之仁……
这个时代你所有能想到的负面词汇，用在项羽身上，都不会过。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个人的勇武掩盖了他的眼界。
秦始皇东巡……这件事，让项羽知道，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