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瓷紧跟在后面。
海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自从在金陵彻底和龙雀司决裂后，她就把自己的命完全绑在了苏晨的身上。
她不仅要查清苏家的案子，也要看清自己曾经效忠的那个体系，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三人沿着栈桥走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来到了栈桥的尽头。
这里是江水和海水交汇的最深处。
脚下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黑色，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在水面上成型又碎裂，互相撕扯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水流激荡声。
普通人站在这里，光是看着那种深海的压迫感，就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坐标显示就是这里。”顾青瓷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定位红点，大声说道，声音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但是水下地形太复杂了。江水和海水的密度不同，这里的暗流强度是其他海域的五倍以上。而且根据探测，水下两百米左右有大量的金属废弃物和混凝土沉块，应该是当年栈桥废弃时人为倾倒下去的。”
人为倾倒。
这四个字，更加印证了这里的猫腻。
“这些沉块不是为了加固桥墩，而是为了掩盖水下的东西。”苏晨目光平静地看着翻滚的海面。
“主上，我带水鬼小队下去探路。”夜叉上前一步，主动请缨。
“不用。”苏晨抬起手，拦住了他，“这种级别的暗流，加上水下的阵法残存，天龙殿的水鬼下去也是送死。你们留在上面警戒，任何人靠近，杀无赦。”
说完，苏晨没有脱去外套，也没有佩戴任何潜水设备。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直接从数十米高的栈桥尽头跃了下去。
“扑通！”
水花四溅。
苏晨的身体犹如一块沉重的铅块，瞬间没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刚一入水，那种足以将普通人内脏压碎的水压便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过来。
伴随而来的，是交汇处那狂暴的暗流，就像是无数把钢刀，试图撕裂他的身体。
苏晨连真气都没有催动，仅仅凭借着神境大圆满的强悍肉身，便将这些暗流的撕扯力完全无视。
他闭上眼睛，顺着重力不断下潜。
五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周围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纯粹的黑暗。水温也降到了冰点以下。
苏晨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亮起两团暗金色的光芒。
混沌纯阳真气在他的体内缓缓流转，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贴身的真气薄膜。这层薄膜不仅隔绝了冰冷的海水，还在黑暗的水下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微光，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水下两百米。
苏晨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底部。
正如顾青瓷所说，这里的海底堆满了巨大的混凝土沉块和扭曲的钢铁废料。这些东西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水下的钢铁坟墓，将原本的地形完全掩盖。
但苏晨并没有被这些表象迷惑。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外放。
半步神境的神识，如同雷达一般，瞬间覆盖了方圆千米的海底。
他要找的不是什么金属或者建筑，而是气息。
属于苏家守渊人的独特阵纹气息。
水流在他的身边急速穿梭，带起一阵阵泥沙。
几分钟后，苏晨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在了左前方那座最大的混凝土废墟上。
那里的水流走向有些不自然。
虽然被厚重的混凝土压着，但苏晨依然能感觉到，在那堆废墟的最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体内苏家血脉产生共鸣的波动。
苏晨双脚在海底猛地一踏。
“轰！”
水下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到了那座混凝土废墟前。
面对着这堆重达数千吨的工业垃圾，苏晨没有去寻找缝隙，也没有去清理外围。
他直接抬起右手，五指紧握成拳。
混沌神魔诀疯狂运转，暗金色的真气在他的拳头上凝聚压缩，散发出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
“给我开！”
苏晨一拳轰出。
没有声音。
在数百米深的水下，声音的传播被极度压缩。但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却足以让人毕生难忘。
巨大的暗金色拳印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那座混凝土废墟上。
“轰隆隆——！”
整个海底仿佛都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那些坚硬无比的混凝土沉块、扭曲的钢铁废料，在这一拳的威力下，如同脆弱的豆腐渣一般，寸寸崩裂、粉碎。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的海底泥沙，将周围的海水搅得浑浊不堪。
当泥沙渐渐散去。
原本堆积如山的废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硬生生轰出来的巨大凹坑。
而在凹坑的最底部，露出了一扇平铺在海底岩床上的青铜巨门。
这扇青铜巨门长宽都在十米以上，上面长满了厚厚的海藻和藤壶。但在刚才那股恐怖拳风的扫荡下，表面的附着物被清理掉了一大半，露出了上面复杂而古老的阵纹。
那些阵纹并非雕刻上去的，而是仿佛用鲜血浇筑而成，即使在深海中浸泡了十五年，依然散发着一种暗红色的幽光。
苏晨缓缓降落在青铜巨门上方。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阵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这是苏家独有的守渊阵纹。
和他在金陵城郊苏家废墟那口枯井下见到的第一道守渊锁，同宗同源。
这里，就是当年苏家留下的海下暗门。
苏晨蹲下身，伸出右手，将掌心贴在青铜巨门最中央的一个凹槽处。
凹槽的形状，赫然是一个手掌的印记。
这扇门，没有机械锁孔，也没有密码键盘。唯一的钥匙，就是苏家嫡系的纯阳血脉。
“刺啦。”
苏晨指尖逼出一道剑气，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暗金色的本命精血涌出，顺着掌心的纹路，滴入那个凹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