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柳尘嘴唇哆嗦，蛇瞳中的狠戾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祖的神念分身被一剑斩灭，那画面如同烙铁一般印在他识海里，挥之不去。
他修行万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从未见过有人能以渡劫期的修为，硬生生斩碎仙王的神念。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小子还是人吗？
便是圣地天骄，魔道妖孽，也不过如此了吧？
“你方才说，要当着我的面，将我的人折磨致死。”
徐长生提剑走向柳尘，每一步都不快，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落在柳尘耳中，比催命的更鼓还要瘆人。
柳尘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碎石上，踉跄着差点摔倒。
堂堂仙人境巅峰的大能，此刻狼狈得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老蛇，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别杀我！我万蛇窟有无数宝物，我都给你！”
“青冥蟒也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徐长生脚步一顿。
柳尘以为他心动了，蛇瞳里骤然亮起一丝希望的光。
“我知道很多天界的秘密！你留我一命，我把这些秘密一字不落地——”
“你还说，要抽我的神魂，炼入毒丹，日夜折磨。”
柳尘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大变。
那张阴柔的面孔上，侥幸已经消失，只剩下狠戾与绝望。
他自知，徐长生不可能放过他。
既如此，还卑躬屈膝做什么？
奋力一搏！
“青冥蟒！”柳尘厉喝一声。
青冥蟒朝着徐长生扑了过来，张口喷出一团毒雾。
而柳尘自己，转身就逃。
他连头都不敢回，体内仙元疯狂燃烧，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遁光，朝星云外窜去。
那遁光快到了极致，眨眼间便窜出了数百里。
“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徐长生没有理会那条青冥蟒，任凭毒雾侵蚀他的身躯。
他以死亡长河护身，河水炼化这些毒雾后，毒雾不止不能伤到他，反而会成为他的修行资粮。
徐长生抬起游龙剑，剑尖朝那遁光的方向轻轻一递。
空间道韵流转，太虚剑意涌入剑身。
剑芒脱剑而出，切开虚空，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骤然划过。
柳尘的遁光已经逃出了星云范围，他回头瞥了一眼，见徐长生被青冥蟒缠住，心头猛然一松。
“还好，有青冥蟒挡着，那疯子追不上来了。”
他的侥幸还未散去，一道剑光从星云深处急速射来，破开空间，穿透毒雾，带着斩断一切的极致剑意，追上了他的遁光。
“噗嗤”
剑芒贯穿了柳尘的胸膛。
柳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着那一点殷红从胸口正中不断扩大，脸上充满了绝望。
那股斩断一切的锋芒，更是在他体内大肆破坏。
太虚剑意如同无数柄细小的刀刃，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的血肉、经脉、甚至丹田，全都搅碎了。
“啊！！”
柳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的仙躯从胸口开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到四肢百骸，血液从每一道裂纹中喷涌而出。
神魂从残破的仙躯中逃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面目扭曲，充满怨毒地瞪了徐长生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狠话。
可他没敢停留。
柳尘的残魂卷起一道阴风，朝虚空深处疯狂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徐长生还要再补上一剑，彻底送他上路。
就在这时，一股腥风从侧面席卷而来。
那青冥蟒见主人被一剑废了仙躯，蛇瞳中闪过一丝暴怒。
它虽是妖兽，却跟了柳尘数千年，主仆之间早有默契。
千丈蟒身猛然一扭，蛇尾如同一根擎天巨柱，带着万钧之力，朝徐长生横扫而来。
那蛇尾所过之处，黑色陆地上的碎石被风压卷起，如同一场石雨朝四面八方激射。
徐长生瞳孔一缩，来不及补剑，游龙剑回防，横挡在身前。
“嘭”
蛇尾重重抽在剑身上。
徐长生只觉得双臂一麻，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将他整个人抽得倒飞出去。
“噗”
人在半空，胸口一闷，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身形如同一颗流星，砸穿了石殿的残墙。
岩石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石将他埋了大半。
“咳咳”
徐长生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嘴角血迹未干，胸口火辣辣地疼。
那青冥蟒全力一击，力道大得离谱，若非他九转玄功修炼到了第九转，肉身多次淬炼，这一尾巴能把他的五脏六腑全抽成肉泥。
“仙人境巅峰的妖兽，果然不是吃素的。”徐长生抹了把嘴角的血，目光扫向青冥蟒。
青冥蟒似乎也有些意外。
它这一尾巴抽出去，本以为至少能把徐长生抽个半死，结果对方只是吐了口血，又站起来了。
蛇瞳中闪过一丝迟疑。
它扭头看了一眼柳尘残魂逃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徐长生，千丈蟒身盘踞在原地，进退两难。
柳尘的残魂已经快消失在虚空深处了。
它若再不走，等徐长生缓过手来，一剑斩了它的妖躯，它连逃跑的资本都没有。
妖和人不同。
人的仙躯破灭了，还能重塑，甚至夺舍，自身实力还能剩下一半。
而妖的妖躯一旦破灭了，自身实力只能剩下一成。
它这具妖躯若是没了，神魂逃出去也只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青冥蟒咬了咬牙，蛇尾一摆，卷起一阵腥风，朝柳尘残魂的方向飞速追去。
千丈蟒身钻进虚空，如同一尾游鱼没入深海，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青冥蟒和柳尘残魂逃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跑得倒快。”
徐长生吞下一颗疗伤丹药，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散入经脉，胸口的闷痛缓解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向那些残存的万蛇窟弟子。
那些弟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方才徐长生一剑斩柳尘仙躯，硬抗青冥蟒一尾巴的画面，全落在他们眼里，一个个腿肚子都在打转。
见徐长生看过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剩下的弟子顿时作鸟兽散，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徐长生没追。
这些虾兵蟹将跑了就跑了，翻不起什么浪。
徐长生心念一动，将柳如烟和苏云锦放了出来。
柳如烟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神志清醒，一出来就抓住徐长生的胳膊，上下打量他。
“你的伤怎么样？方才那一尾巴不好受吧？”
“皮外伤。”徐长生摆了摆手，又咳了两声，咳出一缕带血的唾沫。
“这蛇劲儿不小，不过还扛得住。先离开这里，回木灵界。”
苏云锦站在旁边，眼眶微红，低声道：“是我们拖累了你。”
“说什么胡话。”
“万蛇窟抓你们，是冲我来的。要说拖累，是我连累了你们才对。”
徐长生一左一右握住柳如烟和苏云锦的手，“走，回家。”
柳如烟和苏云锦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也有些害羞。
一段时间不见，徐长生怎么变得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