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小子说不满意可以退出来，迪墨修斯当时就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完，他也打定了主意。
等缓过这口气就走人，身体先占着，回头再想办法。
他现在试着往外抽意识。
抽不动。
换了好几种方法都毫无作用，仿佛王八卡了裆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了过来。
他算是想明白了。
自己这是从一个笼子里出来，又进了另一个笼子。
怪不得这该死的小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既然如此，那就把话挑明。
“小子。”迪墨修斯开口，嗓子发哑，“你刚才说，我可以退出来。”
裘天绝点头：“说了。”
“我退不出来。”
裘天绝想了想，满脸的本该如此。
“那就是你不想退。”
迪墨修斯被这一句直接气笑了。
笑到一半，身体一顿。
左边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跟中间那张不一样，这双眼睛黑白分明，还挺水灵，眨了两下看看裘天绝，又斜着往中间瞅了瞅，露出一脸慈悲。
“对不起啊小哥，刚才是我们说话太冲了。”
裘天绝愣住了。
“中间那个新来的，脾气是暴了点。”左脸叹了口气，“但他是个好人。”
迪墨修斯实在忍不了了。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左脸没闭，还在劝：“你看，又急了。”
迪墨修斯抬起左手，照着左脸就是一个大逼兜。
“啪！”
左脸被抽的歪向一边，愣了两秒，眼眶红了。
“你怎么能这样？人家是为了你好……”
说完哭了起来，哭的抽抽搭搭，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跟右边那张脸流的口水汇到了一块儿。
就在这时，右边那张脸也睁开了眼。
这双眼睛又圆又亮，很是纯真，那眼神纯洁的跟二哈一样。
“哎？怎么了怎么了？”
右脸转着眼珠子，鼻翼一张一合，使劲嗅。
“开饭了吗？我刚才听见有人说嘴，是不是有吃的？”
没人搭理它。
它急了，眼珠子往中间一斜，盯住迪墨修斯那张脸。
“你别一个人全吃了啊，给我留一口，就一口，我饿好久了，再不吃要饿死的。”
迪墨修斯整个身体僵在舱里。
扒着舱沿的那只手，指头一根根收紧，合金舱沿被捏出了五个坑。
左脸还在抽抽搭搭，右脸在要饭，中间那张脸咬着后槽牙，三张嘴同时动，谁也不让谁。
裘天绝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
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的英明，不然怎么可能能看到这样壮烈的场景！
就在他无比感叹的时候。
正看着，中间那张脸转了过来，全黑的眼眶对准他。
“小子。”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裘天绝抬手，摆了两下。
“冤枉。”
“我哪想的到会变成这样。”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在我印象里，您老这种级别的存在，往里一坐，这些小家伙还不是随手拿捏？”
他指了指那两张脸。
“这可是我专门给你备的礼物，上千个灵魂，半点杂质没有。”
“你就说，它们纯不纯吧。”嗯
右脸听见有人夸，咧嘴冲裘天绝嘿嘿一笑，口水又下来了。
迪墨修斯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堂堂深渊之主，折腾一个小时，连一群残魂都摁不住？
只是，这小子嘴上喊冤，脸上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行。”
“小子，今天这些事，我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
“往后这账，咱们慢慢算。”
裘天绝点头：“记吧，记清楚点，别算错了，不够的话记得算上利息。”
迪墨修斯懒的再接话。
他闭上眼。
身上那些黑色纹路动了起来，从正面那张脸的眉心往两边爬，一条接一条，顺着耳根绕过去，爬上左脸，又爬上右脸。
左脸的哭声断了。
右脸那句我想吃肉刚说出一个我字，嘴就合上了。
两双眼睛同时闭上。
周围总算清静了。
迪墨修斯睁眼，头一件事就是转过去瞪裘天绝，意思很明白：看见没有，老子收拾的了。
裘天绝跟他对视了两秒。
抬手，打了个响指。
迪墨修斯身体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刚放出去的深渊之力，被另一道力量一点点摁了回去。
黑色纹路从两边脸上退下去，缩回正面，缩回眉心。
迪墨修斯盯着裘天绝。
心头真的是一个恨呢！
左右两张脸的眼睛又睁开了。
这回又有了变化。
左边那双眼不哭了，眼神发直，盯着天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是个老头的嗓子。
“这是哪儿？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能不能别这么折腾，哟呵！我现在居然长这样，还挺有资本，要是我老伴看到我这样，不的流口水。”
右边那张脸也不流口水了，眯着眼把迪墨修斯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开口是个女人，语气还挺冲。
“你谁啊？我告诉你，别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老娘可是练过的。”
迪墨修斯扒着舱沿的手抖了一下。
裘天绝抬头看了看天，硬是没笑出声。
上千个灵魂，原来还是轮班的。
裘天绝把这事记了下来。
这群灵魂净化的再干净，有些本能还留着，老头惦记老伴，女人防着色狼，虽然被彻底净化了，活人那点臭脾气，一点没洗掉。
这玩意儿以后说不准有用。
休眠舱响了一声。
迪墨修斯扶着舱沿，一条腿跨了出来。
“啊！”
右边那张脸尖叫起来。
“快把衣服穿上！”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得迪墨修斯一哆嗦，整个人，晃了晃。
裘天绝愣了半秒，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哦。
光着的。
休眠舱里压根没备衣服，他当时光顾着往里塞符文，塞金线，塞灵魂，把这茬给忘了。
“叫什么？”迪墨修斯扭过头，冲着右脸吼，“老子的身体，老子爱怎么站就怎么站。”
“你的身体？”右脸冷笑，“我也在这身体里！你光着，就是我光着！我一个黄花大闺女……”
话没说完，左边那老头的嗓子插了进来。
“穿什么穿？”
老头中气十足，跟刚才喊自己年纪大了的完全不是一路人。
“这才叫男人！不让别人看见，怎么让人家知道咱们这么粗，这么大，这么狠？”
他停了一下，嗓子哽住了。
“老头子我萎了一辈子，年轻时候萎，中年萎，老了更萎，好不容易站起来一回，你就不能让我展示展示雄风？”
右脸：“老流氓！”
老头：“我这叫扬眉吐气。”
右脸：“你吐气就吐气，眼珠子往下瞟什么！”
老头：“我看看怎么了？自己的东西还不让看？”
“那是老子的！”
迪墨修斯从牙缝里吼出这一句。
吼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堂堂深渊之主，站在一片荒地上，光着身子，跟自己脸上两个残魂抢……抢这个。
裘天绝把头偏到一边，实在控制不住肩膀，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憋住要憋住啊，嘲笑别人是不对的，特别是当事人还在面前的时候。
迪墨修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小子，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