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虎坐在圆桌后面,没有动。
“你记得她的名字吗。”林蜜问。
柳翠虎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刮上来的风。
“记得。每一个都记得。”
林蜜没有再问。
她推开门,走进外面的晨光里。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门轴发出极沉重的嘎吱声,最后一声闷响,关严了。
酒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柳翠虎坐在圆桌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戴过翡翠戒指,曾经数过成沓的钞票,曾经在赌桌上拍过桌子,曾经在姑娘们的肩膀上轻轻拍过。
现在它们只是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皮肤干裂,像两截被风吹弯了太多次的老树枝。
她把纸条从口袋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撑着桌沿,慢慢朝后门走去。
步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第十五章 影女与金女
林蜜回到据点时,天已经暗了。
走廊里很安静,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那些光与影的分界线上,步子不急不缓。
素白和服的下摆在身后轻轻飘动,怀里抱着花花,布娃娃的碎花裙子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白。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
影女坐在床沿。
她背对着门,黑刀横放在膝盖上,刀鞘无纹无饰,黑得连灯光都照不进去。
听见门响,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指尖在后颈发际线的位置停了一瞬,眉心微微皱起来。
那个位置是上次林蜜用精神刺刺入的地方。
伤口早就愈合了,连疤都没有,但影女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像一根极细的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不疼,但一直在。
金女在另一张床上活动手腕。
金属化从指尖蔓延到肘部,暗铜色的覆层在灯光下泛着旧铜的光,又从肘部褪回去,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
她反复做了几次,指节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林蜜一眼,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刚才精神透支得有点厉害。”金女说,语气不算关切,也不算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观察到的事实。
她记得在院子里的时候林蜜脸色白得吓人,靠在墙上差点滑下去。
那种程度的透支对五级精神系来说不太正常。
林蜜靠在墙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但她的呼吸很稳,步子也没乱。
她把花花从怀里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贴回心口。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金女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问。
她把金属化收回去,翻身躺下,手臂搭在脸上,像要把灯光也一起挡掉。
她的手指在手臂下方轻轻敲了敲床板,那声音很轻,但林蜜听得出节奏——三短一长,是金女习惯了的那种不耐烦的敲法。
不是针对林蜜,是针对这间屋子,针对这个据点,针对每天杀来杀去的日子。
影女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像踩在棉花上。
她转过身,走到林蜜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影女的暗褐色瞳孔盯着林蜜的眼睛,瞳孔深处那些细小的暗影能量单元在缓慢流转,像一层会呼吸的薄膜。
她看了很久。
不是审视,不是盘问,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根看不见的线头。
林蜜没有躲。
她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平静地回看影女。
她的呼吸很浅,很匀,手指搭在花花的碎花裙子上,指腹贴着布娃娃松掉的针脚。
她的心跳很稳,脉象也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