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啊?我们相亲呢,关你什么事!”
周正大步走过来,一把捏住李建国的手腕。
稍一用力,李建国疼得呲牙咧嘴,赶紧松开胡小凤。
“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周正把李建国推开,挡在胡小凤面前。
李建国揉着手腕,指着周正。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灰溜溜地跑了。
周正这才转头看向胡小凤。
刚一对上胡小凤的脸,他那张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他欺负你了?”周正声音放轻了一些。
胡小凤看他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突然笑了。
“同志,你这算不算多管闲事呀?”
“不、不算。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职责。”周正挺起胸膛,回答得十分迅速。
胡小凤伸手点了一下周正的车把。
“我这相亲被你搅黄了,你打算怎么赔我?”
周正彻底懵了。
他结巴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以后赔,我先请你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胡小凤笑得花枝乱颤,眼波在周正那张涨红的脸上转了一圈。
“行啊,那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首都公安局刑侦科科长,周正。”
周正老老实实地报了家门,手心开始冒汗。
胡小凤盯着周正看了几秒。
“刑侦科长?”
“对。”
“年纪轻轻,官还不小。”
周正听不出这话是夸是损,站得更直了。
“组织安排的工作,职务没有大小,都是为人民服务。”
胡小凤忍着笑。
“你刚才说赔我的相亲?”
周正点头。
“相亲怎么赔?”
“我们局里有几个未婚同志,条件都不错。我可以帮你问问。”
胡小凤笑了笑。
“先吃饭吧。”
两人走进国营饭店,周正把身上的钱和票全掏了出来,点了一份红烧肉、两个米饭,又加了盘拍黄瓜。
胡小凤坐在桌边,单手托着下巴。
“周科长,你平时也这么跟姑娘吃饭?”
“我没跟年轻女同志单独吃过饭。”
“一个都没有?”
“没有。”
“有对象吗?”
“没有。”
“喜欢过谁?”
周正卡住了。
胡小凤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周科长,回答群众问题。”
“这个问题涉及个人隐私。”
这时,红烧肉端上来,周正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胡小凤夹起一块肉,刚咬了一口,饭店门口就传来一阵吵闹。
“就是他!”
李建国带着两个男人闯进来,隔着几张桌子便指向周正。
“他刚才在北海公园打人,还抢我相亲对象!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饭店里的客人纷纷转头。
胡小凤慢慢放下筷子。
一个男人走过来,拍了下周正面前的桌子。
“哪个单位的?站起来,跟我们去轧钢厂保卫科接受调查。”
周正坐着没动。
“你们是轧钢厂保卫科的?”
“我们是厂治安队的。”
“姓名,岗位,证件。”
那人愣了一下。
“现在是我们调查你!”
周正从上衣口袋取出工作证,打开后摆到桌面。
“首都公安局刑侦科,周正。”
两个男人凑近一看,脸色全变了。
李建国也没料到这一层,往后挪了半步。
周正站起身。
“你说我打了你,伤在哪里?”
“手腕!你刚才差点把我手腕掰断!”
“哪只手?”
“右手!”
“举起来。”
李建国下意识抬起右手,动作利索,手腕上连红印都没有。
周正继续开口:“有医院检查证明吗?”
“还没来得及去。”
“现场证人?”
“她就是!”
李建国指向胡小凤。
胡小凤擦了擦手,站起身。
“我确实在场。你强行拽我袖子,周科长让你松手。你不肯,他才拉开你。”
“你胡说!”
李建国急了,“咱俩是相亲对象,我拉你一下怎么了?”
“相亲对象归相亲对象,谁准你动手了?”
“你早晚要嫁给我!”
这话一出,周正的脸沉了下来。
两个治安队员也听出了问题,赶紧往旁边让。
其中一个压低嗓门提醒:“建国,算了吧。人家是公安,你别把事情闹大。”
“公安也不能抢别人媳妇!”
李建国扯着脖子嚷,“王大妈都跟我说好了,这门亲事——”
“谁是你媳妇?”
胡小凤打断他。
“第一次见面,公园转了半圈,连冰棍都没舍得买。你张口说自己是第三轧钢厂副科长,让我辞工作,伸手就拽我。现在还敢管我叫媳妇?”
饭店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李建国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王大妈已经把咱俩介绍成了!你来相亲,就代表你同意!”
周正把工作证收回口袋。
“婚姻自由,任何人不能包办。介绍见面只代表双方认识。”
李建国急了。
“公安就能仗势欺人?我要去市里告他!他看上我的相亲对象,故意拿身份压我!”
周正转过身,直视着他。
“你说自己是第三轧钢厂副科长,哪个科?”
“运输科!”
“第三轧钢厂没有运输科,只有运输队。队长姓郭,副队长姓杜。”
李建国脸皮一僵,很快又改口:“我刚提拔,手续还没办完,属于后备干部!”
周正没跟他争,直接看向高个男人。
“你认识他吗?”
高个把脸别到一旁。
“认识。他在厂装卸队干临时工。”
“老赵!”李建国吼了一嗓子,“你胡扯什么!”
“谁胡扯了?”高个也恼了,“你只说你跟对象闹矛盾,可没说你冒充副科长!你上个月偷拿废钢,刚被扣了七天工资,提拔个屁!”
饭店里的议论声一下大了。
胡小凤算是听明白了。
工资是吹的,副科长是编的,连那支钢笔多半也是借来撑场面的。
她瞧了瞧周正。
这人刚才还被她逗得连话都接不上,查起事情倒利索,几句话就把李建国的底扒了。
李建国察觉不妙,转身便往饭店门口冲。
周正比他快。
他从桌边跨出去,扣住李建国的肩膀,反手将人压在墙上。
“跑什么?”
“我肚子疼,我上厕所!”
“厕所不在那边。”
李建国还在挣扎,胸前那支钢笔掉到地上,口袋里也带出几样东西。
两张女同志的照片,两封信。
其中一封信上写着“刘春梅同志亲启”。
胡小凤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背面写了日期,还记着一行小字。
“二十三岁,纺织厂正式工,父亲去世,已收二十元。”
“李建国,这二十元是什么钱?”
“我不知道!照片也不是我的!”
“东西从你兜里掉出来,饭店十几个人都看见了。”
半小时后,几人进了派出所。
胡小凤做完笔录,坐在长椅上等着。
周正从询问室出来,把一杯热水递给她。
“今天耽误你时间了。”
胡小凤靠着椅背,故意问道:
“你说局里有几个未婚同志,条件都不错。准备介绍哪个给我?”
周正耳根开始发红。
“这件事要尊重他们个人意见,我不能擅自安排。”
“那你呢?”
“我?”
“你不是未婚同志?”
周正捏着茶缸,半天没接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