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这天轮休。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衣,骑着自行车,直奔东城供销社。
一进大门,供销社里人挤人,各色票据和钱在半空中递来递去。
周正个子高,一眼就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看到了布匹柜台里的胡小凤。
她今天穿着统一的蓝布工装,头发全部盘进脑后的发网里,整个人显得极为利落。
完全没有那天在北海公园时的娇俏和随性。
周正走向布匹柜台。
布匹柜台前面排了七八个人。
周正老老实实地排在最后面,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前面那道忙碌的身影。
胡小凤动作极快,左手扯着布边,右手拿着大剪刀,咔嚓一刀下去,又平又直。
算盘在她手底下被打得劈啪作响。
“三尺二寸!大姐,一共一块五毛六!”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周正时,胡小凤抬头看了一眼。
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同志,要什么布?”
周正准备了一肚子话,这时候全卡在了嗓子眼。
他赶紧把手揣进口袋,把布票和钱掏出来平铺在玻璃柜台上。
“我来买布。”
“要的确良还是纯棉斜纹?”
“的确良。”周正赶紧接话,“赔你的裙子。”
排在周正后面的一个大妈探头看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八卦的意味。
胡小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志,我这里是供销社。私人恩怨下了班再说,现在别耽误后面群众买东西。”
周正脸涨红了。
他结巴了一句,只能指了指柜台最里面的一卷红底碎花布。
“要两尺,那个花色的。”
胡小凤抽拉出碎花布,木尺一比,剪刀落下,折叠打包,动作一气呵成。
“两尺碎花的确良。一共一块二毛钱。”
周正交了钱,拿着包好的碎花布退到了一边。
胡小凤已经开始接待下一位顾客了,声音清脆,脸上挂着微笑。
周正站在柜台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旁边一个老大爷提着个竹篮走过去,多看了周正两眼。
一个大高个男人,手里攥着一块红艳艳的碎花布,站在这里发呆,看着挺惹眼。
周正察觉到了大爷的目光,赶紧把布揣进怀里,大步走出了供销社。
柜台里,胡小凤把一笔账记清楚后,余光扫过大门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马上就转正考核了,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愣头青掰扯。
先把铁饭碗拿稳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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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西山特战大队家属院。
霍云铮结束操练后早早回了家。
还没推开院门,里面就传出一阵响亮的争吵声。
“老陈!这块端砚是我前天去琉璃厂淘的!你别跟我抢着送!”
“谁跟你抢了?我这串南红玛瑙可是正经老物件!小宝,快拿着,这是陈爷爷给你的!”
“好孩子,今天爷爷想喝那个排骨汤,不用太油,清亮些就行。”
小宝把端砚和南红玛瑙都放进房间。
“知道了陈爷爷!今天食材新鲜,除了排骨汤,我还给您做个山药炖鸡块,养胃又补气!”
张副司令不干了。
“小宝!张爷爷今天带了两只肥鸭子,做个红烧的!这是我专门去特供站蹲点抢的!”
小宝点点头:“没问题张爷爷!”
霍柱国气得来回走。
他这个亲爷爷的地位严重受到了威胁。
这些老家伙恨不得把自家压箱底的宝贝全掏出来送给小宝,目的就是为了能在这张饭桌上占个固定位置。
“老张,你给我适可而止。”霍柱国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们还一个个点菜,把这当国营饭店了?”
霍云铮进门,简单招呼一声,直接走向主卧。
房间里,涂山瑶半靠在床上,面前的矮桌上,已经堆了四个木盒子。
霍云铮走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都是他们给的?”
“给小宝的辛苦费。”涂山瑶伸手把那个装端砚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质地不错,适合练书法。”
霍云铮眼角跳了一下,珍贵的端砚一般用来收藏,谁拿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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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那边,刘嫂已经把所有食材洗切干净。
小宝踩着木板凳,开始往黑铁锅里倒腾食材。
排骨、葱姜段、一点盐。
二十分钟后,那股能把人馋虫全部勾出来的浓香准时飘散开来。
张副司令抽了抽鼻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朝厨房走过去。
“熟了没?熟了我就先端出去!”
“老张你懂不懂规矩!”霍柱国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我是亲爷爷,第一碗该我吃!”
陈老没动,警卫员已经机灵地去碗柜里拿出了四个空碗摆在桌上。
人太多,分两桌吃。
开饭的时候,三个老头外加霍柱国,四个人围着方桌,筷子飞快地在盘子里穿梭。
排骨汤每人限量一碗半。
鸡肉和鸭肉被分得干干净净。
陈老今天胃口大开,就着山药炖鸡块吃了大半碗米饭,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原本发灰的脸色这会儿透出了明显的红晕。
“这饭吃得舒坦!”陈老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张副司令啃完最后一块鸭架子,拿手帕擦了擦嘴。
“小宝,下个礼拜去张爷爷家里玩两天行不行?爷爷家里有大院里最威风的军犬,随便你骑!”
霍柱国脸色当场沉下来。
“老张,小宝还要上幼儿园,去你家玩什么?”
“周末去啊!”张副司令梗着脖子回嘴,“小宝这么招人喜欢,上周老许也说想带小宝去他家住呢。”
许老爷子被点名,赶紧低头喝茶装没听见。
另一桌,霍云铮盛了一小碗排骨汤,摆到媳妇面前。
涂山瑶喝着汤,目光落在院墙外侧的爬山虎藤蔓上。
有东西进来了,带着一丝古怪的微弱能量。
涂山瑶随手一弹,一股气劲穿过窗缝,直奔爬山虎。
甲虫刚张开翅膀,背甲猛地一震。
它扑腾几下,死透了。
西城旧杂货铺后院。
灰雀坐在矮桌前,胸口突然翻涌起来。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血喷到地上。
血里带着细碎黑点。
他撑住桌角,手背青筋暴起。
血契断了。
赤纹探息虫死了。
灰雀缓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桌下的铜盘。
铜盘中央立着一根细针。
细针飞快转动,最后停在西山方向。
灰雀擦掉唇边的血,从墙角搬开一摞旧报纸,露出后面的小型电台。
他扭动开关,戴上耳机。
“探息虫已毁,目标区域在西山。现场有高阶东方修行者,实力不明。”
“继续监控,不准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