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江醒说是断肠草,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断肠草谁人不知,那可是碰了就是见阎王的剧毒,天下间无药可医。
凌月寒的脸瞬间冷下来,眼底像结了冰:“居然敢下这般毒手,我必定查清楚。”转身就要往外走。
凌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跟我来。”
凌月寒停住了,回头看了江醒一眼,江醒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他咬着牙,跟着凌父出了屋子,脚步声在廊下越来越远。
屋里安静了一阵。
父子俩前后出了门,而那两位大夫互相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上前一步,朝江醒拱了拱手:“江姑娘,老朽姓黄,这是老朽的师弟,姓肖,方才听姑娘说中了断肠草的毒,可否让老朽二人把一把脉?”
江醒看了他们一眼,把手腕伸出来。
黄大夫搭上她的脉,闭着眼品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他松开手,退了一步,肖大夫又上前搭了一遍,面色跟黄大夫一样沉。
“脉象上确有断肠草的痕迹,”黄大夫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可这毒已经清了大半,余下的也不成气候。老朽行医三十余年,断肠草的毒性不是没见过,吃下去的人,救回来的十中无一,姑娘这脉象……不像。”
肖大夫跟着点头:“姑娘中毒的剂量,大约是多少?”
江醒靠在榻上,她转头朝站在床边的青叶道:“青叶,我有些饿了,你去灶上看看有没有粥,热一碗来。”
青叶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江醒和两个大夫。
江醒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确实是中了断肠草的毒,只是我吃得少,而且处理及时这才捡回一条命。”
她停了一下,两个大夫都竖着耳朵等着。
“我之前在后院里养了些鸡鸭,西南有一土方子,若是不慎吃了断肠草,剂量不多可以灌了新鲜的鸭血和羊血。”
“断肠草的毒怕活物的血,我不确定管不管用,可当时情况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黄大夫和肖大夫又对视了一眼,活物血解断肠草的毒,这个说法他们听过,可那得是刚中毒、量极少的时候,且得灌下大量的新鲜血,时机和用量差一点都不行。
“姑娘好运气。”黄大夫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断肠草入血即散,寻常解毒的法子都来不及。可若是吃得少,又及时灌了新鲜血,确实能拦下一部分毒性。”
“再加上姑娘体质强健,熬过最凶险的那几个时辰,余毒便能慢慢清出去。”
肖大夫也点了点头,可看江醒的眼神里还带着些探究。
江醒迎着他们的目光,坦然道:“好在后院里养了那几只鸡鸭,不然这回真交代了。”
她这么一说,两个大夫倒不好再追问什么。
脉象虽有些异于常人,可中毒的痕迹做不了假,至于为什么比别人恢复得快,也许是剂量小,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她说的那个土法子真管了用。
“姑娘往后要仔细些。”黄大夫收拾了药箱,临走前叮嘱道:“断肠草的余毒虽清了,可这几日人还是亏的,得多睡多养,别操劳。若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让人来找老朽。”
江醒应了,目送两位大夫出去。
门一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江醒靠在枕上,闭着眼,方才那副坦然的神情慢慢松下来,露出一丝疲惫。今日当真是殊死一线,若不是自己当即察觉到是中毒,恐怕她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当真是好手段,要不是今日中毒的是她,及时阻止了,若是天水城的百姓全部都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青叶端了粥进来,见江醒闭着眼,轻手轻脚地搁在榻边的小几上。江醒睁开眼,接过粥碗,慢慢喝了半碗。粥是白粥,熬得浓稠软烂,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她搁下碗,问青叶:“凌月寒呢?”
“凌少爷跟凌老爷走了,还没回来。”
江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