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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自然有容人之量

    凌月寒的脸色变了,他攥了攥手里的扇子,忽然把扇子往桌上一拍:“三叔说得轻巧。那我还听说一件事,有人说三叔跟潮州一个叫周海的船商私下勾结,把凌家的船租出去运私货,三叔,这话你又怎么解释?”

    凌伯远的笑容淡了一分,可还是稳得住:“周海?那个船商我认得,跟凌家做了三年的生意,走的都是明路。”

    “你说他运私货,有什么证据?谁看见的?你把人叫来,我当面对质。”

    “我……”

    “你什么?”凌伯远打断他,语气忽然沉下来:“月寒,你今日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先是拿几笔账来质问我,又搬出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听途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还年轻,莫要被一些人花言巧语糊弄了,不明是非。”

    说完,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江醒。

    凌月寒被他这一句堵得脸涨红,正要再开口,凌父忽然把酒盏重重搁在案上。

    “够了。”

    满座一静。

    凌父看着凌月寒,脸色沉得像铁:“你今日是来吃饭的还是来闹事的?几笔账就对不上,你三叔解释得清清楚楚,你还揪着不放。”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凌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晚辈在席上质问长辈了?”

    凌月寒张了张嘴:“爹,我……”

    “闭嘴。”凌父打断他,声音不大,可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现在就回去,面壁思过,不反省清楚,不准出门。”

    凌月寒瞪着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他偏头看了凌伯远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恼怒。

    凌伯远坐在那里,端着酒盏,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还不走?”凌父又催了一声。

    凌月寒“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石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朝凌老太爷,凌父草草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经过凌伯远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伯远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举了举酒盏,像是在说,慢走,不送。

    凌月寒咬着牙,大步出了厅堂,脚步声在廊下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厅里安静了一阵,凌父叹了口气,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朝凌伯远和凌仲安摆了摆手:“月寒这孩子,性子急,听风就是雨。他方才那些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凌伯远笑了笑:“大哥说的哪里话,月寒年轻,慢慢教就是了。”

    凌老太爷发话:“月寒这性子急躁,还需仔细打磨,身为长辈自然有容人之量,吃饭。”

    凌仲安也跟着打了两句圆场,说起了别的事,气氛慢慢缓了过来。

    江醒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偶尔端茶抿一口,偶尔拿帕子拭一下嘴角。凌伯远的目光几次从她脸上扫过去,她都没有抬头。

    她像个无关紧要的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凌月寒从老宅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凌府。

    在巷口站了一息才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他知道后墙有一个洞,多年来都没人察觉这个洞,他摸到那处墙根,侧身一挤,整个人便钻了进去。

    三房的院子他熟,小时候常来玩,他贴着墙根绕过了两个值夜的家丁,躲在假山后头等了一息,等那两人的脚步声远了,才快步朝管家的屋子走去。

    管家住在前院东厢,门虚掩着,里头点着一盏油灯。凌月寒推门进去的时候,管家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个小匣子,里头是白花花的碎银。他手里捏着一杆小秤,正一锭一锭地称。

    门一响,管家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大少爷?”

    凌月寒反手把门闩上了。

    “大少爷深夜到此,有何贵干?”管家站起来,把匣子往身后一推,脸上挤出一个笑:“若是找三爷,三爷去了老宅还没回来……”

    “我不找三叔。”凌月寒走到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条长腿一伸:“我找你。”

    管家的笑僵在脸上。

    凌月寒也不绕弯子,直接开了口:“前几日烧仙草铺子的凉粉草里,有人混了一株断肠草进去。有伙计看见了,是你手底下一个叫阿贵人放进去的。阿贵是你的人,他办的事,是你交代的还是三叔交代的?”

    管家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可嘴还是硬的:“大少爷这话我听不懂,什么断肠草?阿贵前几日是去过一趟铺子,可那是替三爷去收账的,跟什么凉粉草没关系。”

    “没关系?”凌月寒站起来,绕到管家身后,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这一手是前几日江醒教他的,两根手指卡在喉结两侧,不轻不重地按住。

    管家嘴张着,气进得来,可一个字也喊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凌月寒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在管家眼前晃了晃:“这恰好是那一批凉粉草做出来的烧仙草,你不是说不知道吗?不如,我就将这竹筒里的全部喂你吃好了?”

    凌月寒松开手指,管家猛地喘了一口气,刚要喊人,凌月寒又把手指扣了回去。

    管家喉咙里“嗬嗬”了两声,脸从红转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再问一遍。”凌月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断肠草是谁让你放的?”

    管家的嘴还硬着,可眼睛已经慌了。他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不知……”

    凌月寒把竹筒凑到他嘴边,作势要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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