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戴老板那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老板,此事透着蹊跷呀。” 一直静静思索的许文远,突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撤退命令乃是临时下达的,知晓撤退路线的,仅仅只有他们总部的寥寥几人。”
“日军怎么就能把时间和地点把握得如此精准呢?”
王义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语气笃定地说道:
“倘若有一个对沪市区行动习惯了如指掌的人,只要得知第一行动大队的撤离方向,便完全可以大致推测出他们的撤离路线。”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再度被一片凝重的安静所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然而,却没有人敢轻易接话,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王义所指的那个人是谁。
戴老板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略带寒意:
“王天风被关押在 76 号高级干部公寓已有不短的时间。”
“听说被关在那里的人,都能得到极为优厚的待遇,甚至还有美女相伴......”
王义心中一动,不确定地开口:“老板的意思是......”
戴老板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
他缓缓转过身,凝视着窗外那黑漆漆的天空,许久,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身后的众人诉说:
“让他在 76 号享了这么久的福,我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王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着说道:“属下明白老板的意思。只是,这执行任务的人选......”
戴老板转过身,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称量每一个人的分量。
稍作思考后,他眼神一凛,果断下令:“给陈沐发报吧。”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未提出反对意见。
在沪市这个复杂而危险的局势下,能够执行任务的,只有外勤组和特别站。
但特别站目前的实力,显然尚不具备深入日军占领区核心执行任务的能力。
如此一来,陈沐便成了唯一的合适人选。
......
次日清晨,陈沐悠悠醒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的另一边,床单冰冷,毫无温度,显然陆砚秋早已离去。
陈沐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太过纠结。
作为一名来自后世的特工,他虽然珍视与陆砚秋的这份感情,但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早已学会坦然面对一切变数。
无论陆砚秋最终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会予以尊重。
况且,熟知历史走向的他心里清楚,以自己如今复杂的身份,等到战争结束后,恐怕很难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甚至还极有可能牵连到陆砚秋。
倘若她能就此远离这个危险的旋涡,对她而言,或许不失为一件幸运的事。
想到这里,陈沐不再耽搁,迅速起身穿衣。
就在他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去巡捕房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陈沐心中一动,难道是陆砚秋回来了?
带着这一丝疑惑,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却看到站在门前的竟是高寒。
“你怎么过来了?”陈沐一边侧身,示意高寒进门,一边带着些许诧异问道。
“昨晚总部来了急电!”高寒侧身进门时,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肃然。
“什么事?” 陈沐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赶忙迅速关上门,转身看向高寒。
高寒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陈沐,神情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锄奸!”
“锄奸?” 陈沐不禁眉头一皱,“谁?”
“王天风!” 高寒那红润的嘴唇里轻轻吐出这个名字,声音虽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在陈沐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王天风?” 陈沐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他引着高寒在沙发上坐下后,陷入了沉思。
虽然沪市区近期接连发生的变故,明显表明内部出现了严重问题,
但截至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王天风已经叛变。
他确实落入了 76 号手中,然而,被俘与叛变之间,仍然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现在就下达锄奸命令,会不会为时过早呢?
万一王天风仍在顽强坚守,并未开口向敌人招供,自己却在背后贸然对他下手,这又算什么呢?
不过,一想到戴老板那多疑的性格,这一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而且以王天风在军统的资历,他的脑子里不知装着多少至关重要的军统机密。
一旦他彻底屈服,将所有机密吐露给敌人,对于军统来说,后果无疑是不堪设想的。
想必戴老板也是出于不敢冒险的考虑,才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想要在 76 号的老窝里,成功干掉王天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陈沐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凝重,
“不过总部既然已经下达了命令,我们就要执行。”
高寒看着陈沐,面露担忧之色:“这个任务的确困难重重,危险系数极高。”
“组长,您打算怎么做?”
陈沐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心中快速地盘算着各种可能的方案和细节。
“先不急。” 过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神色沉稳地开口,
“我还需要先确认几件关键的事。”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高寒,继续问道:“除了这件事,电文里还提到了其他什么内容吗?”
“电文里还提到了沪市区撤离沪市后,由特别站扩编为沪市区,区长叫……”高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沐抢先说了出来。
“谭忠恕!”
“对,是他。”高寒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组长你认识他?”
“和他打过交道,不过他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陈沐笑了笑,那笑容里夹杂着几分感慨,
“没想到这个老家伙竟然当上了沪市区的区长。”
“知道他的身份也好。” 高寒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追问,
“不像王天风那样,每次都是出了事,我们才后知后觉,想帮忙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