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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请不要把最小权限解释成六亲不认

    赵星推开隔离室的门时,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是整条走廊的照明同时暗了半秒,然后恢复,像什么东西从电路上碾过去。安全官的手已经按上腰侧,但赵星没停,快步朝楼梯口走。

    “第三层。”他说,声音不大,但走廊两端都听得见,“所有人,现在。”

    阵师跟在他身后半步,阵盘上的青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跳一跳,像心跳的投影。技术随员和勤务员小跑着跟上,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凌乱的啪嗒声。

    “第三层是什么?”安全官追上来,压低声音问。

    “通信室。”赵星没回头,“加密通信室,使馆对联邦本土的唯一直连通道。”

    安全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追得更紧:“那个值守员——”

    “还在里面。”

    * * *

    第三层的门是金属的,厚五厘米,内嵌铅板。赵星把掌心按在识别区上,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嗒声,然后弹开。他没急着推门,侧身挤进去半个肩膀。

    通信值守员坐在终端前,听见门响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耳机。看见赵星的表情后,他慢慢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出了什么事?”

    赵星没回答。他扫了一眼通信室——终端亮着,密钥插槽空着,墙上挂着值班表,桌上摆着半杯凉茶。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切断所有对外链路。”赵星说,“现在。”

    值守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串确认窗口,然后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通信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频嗡鸣。

    “已经切了。”值守员说,“怎么了?”

    赵星转身走出通信室,站在走廊里,看向阵师。阵师站在楼梯口,阵盘上的青光正在缓缓旋转,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还在吗?”赵星问。

    阵师没说话。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阵盘上的光纹开始向一个方向汇聚——不是向上,不是向下,是沿着走廊的墙面,像水一样流过来,流进通信室的门缝。

    “在。”阵师说,“比刚才更近。”

    赵星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从现在开始,第三层不许叫名字。”

    安全官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许叫任何人的名字。”赵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操作规程,“不许叫职务,不许叫编号,不许叫外号。你们之间只能用‘喂’、‘你’、‘那个谁’。”

    技术随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有,”赵星看向阵师,“你也不许叫。”

    阵师微微点头,没说话。

    * * *

    十五分钟后,第三层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世界。

    赵星站在通信室门外,看着走廊里的五个人——安全官、技术随员、勤务员、通信值守员、阵师——每个人都贴着墙站着,像等待被抽检的货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看别人的眼睛。

    阵师闭着眼,阵盘平放在掌心,青色的光纹在盘面上缓慢游走。赵星盯着那些光纹,看它们从盘心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然后——

    然后停住了。

    阵师睁开眼:“回响还在。”

    “在哪里?”

    “你。”阵师看向赵星,“在你身上。”

    赵星没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阵盘上,看着那些光纹重新开始流动——不是流向通信室,不是流向值守员,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流向他自己的胸口。

    “不是锁定人员。”赵星说,声音很轻,“是锁定‘赵星知道第三层有人负责通信’这个事实。”

    安全官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总不能把所有人的记忆都删掉。”

    “不用删。”赵星说,“转移就行。”

    他走进通信室,从墙上摘下值班表,翻到背面,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表格。表格只有三栏:编号、权限、时间。没有名字,没有职务,没有部门。

    “从现在开始,第三层通信室只有编号。”赵星把表格贴在墙上,“一号负责启动设备,二号持认证片,三号批准发送。抽签决定,每天轮换。”

    安全官看了一眼表格:“谁抽签?”

    “终端随机生成,不记名,不存档。”

    “那紧急情况怎么办?”

    “紧急情况按协议处理,协议写在信封里,信封密封,只有值班员在红灯亮起时才能打开。”

    安全官沉默了几秒:“这听起来像——”

    “最小权限原则。”赵星说,“不是六亲不认。”

    * * *

    抽签在通信室外的走廊进行。

    赵星让五个人背对背站成一个圈,终端屏幕上滚动着随机数字。每个人伸手在屏幕上点一下,屏幕上的数字停住,然后自动分配一个编号。

    一号是技术随员。二号是勤务员。三号是通信值守员。

    安全官和阵师没有编号。

    “你们负责监督。”赵星说,“不碰设备,不碰密钥,不碰任何文件。”

    安全官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只柠檬:“那我干什么?”

    “站着。”赵星说,“看着。”

    技术随员走进通信室,在终端前坐下。勤务员站在密钥柜前,手放在柜门把手上。通信值守员站在批准终端前,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阵师闭上眼,阵盘上的光纹开始旋转。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减弱了。”阵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回响在变淡。”

    安全官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效?”

    “等等。”阵师的手微微抬起,阵盘上的光纹突然加速旋转,然后猛地停住,“不。不是消失了。是转移了。”

    赵星的心沉了一下:“转移到哪里?”

    阵师睁开眼,目光扫过走廊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通信室的门上:“门上。”

    “什么门上?”

    “通信室的门。”阵师的眉头皱起来,“回响没有消失,它从人员身上转移到了门上。”

    赵星愣了一秒,然后明白了。

    不是门的问题。是协议的问题。

    所有人都相信通信室的门是第三层的入口,所有人都相信开门之后才能进入通信流程。这个“相信”没有写在任何文件上,但它存在于每个人的脑子里——包括他自己。

    “把门打开。”赵星说。

    安全官推开门。阵盘上的光纹跳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还在门上?”

    “在。”阵师说,“但分成了两条。一条在门上,一条在——”

    他停住了。

    “在什么?”

    “在你们所有人脑子里。”阵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在你们共同相信的某个东西上。”

    * * *

    赵星让所有人退出走廊,只留他自己和阵师。

    “什么共同相信的东西?”他问。

    阵师没回答。他闭上眼,阵盘上的光纹开始向一个方向汇聚——不是向通信室,不是向走廊尽头,是向赵星身后的墙上。

    赵星回头。墙上什么都没有。

    “那里有什么?”阵师问。

    赵星盯着墙看了三秒,然后明白了。

    “应急通信协议。”他说,“使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紧急通信中断,第三层有备用流程。没有人知道具体流程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相信它存在。”

    阵师睁开眼:“所以回响没有消失,它从具体人员转移到了那个被所有人相信的协议上。”

    赵星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匿名化只能隐藏人员,无法隐藏被集体认可的权限协议。”

    “那怎么办?”

    赵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做实验。”

    他走进通信室,从抽屉里拿出两本一模一样的文件夹。一本是真的应急流程,一本是假的。他把两本文件夹分别装在两个密封袋里,然后走出通信室。

    “技术随员。”他说,“你相信真流程。”

    技术随员接过密封袋,点了点头。

    “勤务员。”赵星说,“你相信假流程。”

    勤务员接过另一个密封袋,也点了点头。

    “其他所有人。”赵星说,“你们两个都相信。”

    安全官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相信真流程是真的,也相信假流程也是真的。”赵星说,“让回响自己选。”

    * * *

    实验持续了二十分钟。

    阵师闭着眼,阵盘上的光纹一直在缓慢游走。技术随员和勤务员分别站在走廊两端,各自抱着一个密封袋。其他人站在走廊中间,目光在两个密封袋之间来回移动。

    “动了。”阵师突然说,“回响在向——”

    他停住了。

    “向哪边?”

    “向那边。”阵师指向走廊尽头,指向勤务员手里的密封袋,“回响在向假流程移动。”

    安全官的脸白了一瞬:“为什么是假的?”

    赵星盯着那个密封袋看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更多人相信它是真的。”

    “什么?”

    “真流程只有技术随员一个人相信。”赵星说,“假流程有所有人相信。阵法追踪的不是事实,是足够稳定的集体确信。”

    安全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阵师睁开眼,看着赵星:“那如果所有人都相信假流程是真的——”

    “那假流程就会变成真的。”赵星打断他,“至少对于这个阵法来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通信室里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 * *

    所有人都看向通信室。

    终端屏幕是黑的。外链已经切断,电源已经断开,屏幕应该是黑的。

    但它闪了一下。

    不是电源指示灯那种闪,是屏幕中央闪过一道光,像有人在另一端快速敲击了什么。然后屏幕恢复黑色,一切正常。

    “刚才那是什么?”安全官问。

    赵星没回答。他走进通信室,站在终端前,盯着黑色的屏幕看了几秒。屏幕很干净,没有消息,没有日志,没有任何痕迹。

    “权限校验。”他说,声音很轻,“无来源的权限校验。”

    “不可能。”技术随员跟进来,“外链已经切了,电源也断了,终端不可能收到任何信号。”

    赵星没说话。他转身看向阵师。

    阵师站在走廊里,阵盘上的光纹正在剧烈抖动。不是自然扩散那种抖,是像有人在另一端用力拉扯,把光纹拉成一条直线,穿过走廊的墙壁,向使馆区之外延伸。

    “那条线是什么?”赵星问。

    阵师盯着阵盘看了几秒,然后说:“回响。”

    “回响不是向内追踪吗?”

    “这是向外。”阵师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另一端拉它。”

    赵星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拉它干什么?”

    阵师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的墙壁,看向使馆区之外的某个方向:“在找进来的路。”

    阵盘上的光纹突然绷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然后它猛地弹了一下——不是从室内向室外,是从室外向室内,像有人在另一端敲了一下门。

    阵师按住阵盘,手指微微发白:“外面有人在敲门。”

    “敲什么门?”

    “不是敲通信室的门。”阵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是敲你们所有人都相信存在的那扇门。”

    赵星看着阵盘上那条穿过墙壁的青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阵师说过,回响在追踪所有人共同相信的东西。通信协议、应急流程、值班制度——这些都是使馆内部的东西。

    但如果外面有人在主动牵引,那说明对方也知道使馆里存在这些东西。

    而且对方知道使馆里有人知道这些东西。

    赵星深吸一口气:“那条线延伸到多远?”

    阵师没回答。他盯着阵盘,嘴唇动了动,像在数什么。

    然后他说:“比知情者多一个。”

    “什么?”

    “向外延伸的回响数量。”阵师抬起头,看着赵星,“比室内知情者多出一条。”

    走廊里安静下来。

    赵星看着阵盘上那条穿过墙壁的青线,看着它消失在使馆区之外的夜色里,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多出来的那一条,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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