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
刘珍年正式南下,将北圻的临时重任交给了吴石和白崇祜,率领武装近卫军总部和警卫旗帜师,青年师等部,超过五万人,一路穿越中圻,进入顺化。
刘珍年携杨杰、徐祖贻、周卫国一众高层将领,缓步踏入皇城正殿。殿宇恢弘壮阔,朱红立柱盘龙绕凤,飞梁雕栋极尽奢华,处处透着末代王朝最后的奢靡格局。
学识渊博的杨杰环顾四周,轻声开口介绍这座宫殿的渊源:
“统帅,此殿乃是阮朝开国太祖嘉隆帝阮福映所建。当年西山朝起兵覆灭旧安南,阮福映几度流亡海外、颠沛流离,但是此公,终究气运非凡,隐忍蓄力、收拢残部,借外力、整山河,最终逆势翻盘一统南北,奠定阮朝两百余年基业。此人算是中南半岛近代数一数二的坚韧雄主,只可惜后继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守不住祖宗基业,代代沦为法、日列强的傀儡摆设。”
刘珍年抬眼打量着空荡荡的正殿龙椅,嘴角淡淡一撇:
“创业之君铁血立身,亡国之君苟且偷生,古今中外,皆是同理。”
说罢,刘珍年漫步在宫殿之中,毫无顾忌迈步走上丹陛,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在阮福映曾经坐了一辈子的明黄龙椅上,身子往后一靠,随意又散漫。
“都说皇权压身,我看也就那样,硬邦邦的,不如行军椅舒坦。”
殿内一众将领都是一怔,杨杰忽然开口打趣道“阮家皇帝不过小国寡民,如何能和统帅相比,我看倒是这把椅子配不上统帅的雄才大略。”
众将纷纷轻笑,紧绷多日的征战心绪稍稍放松。
玩笑过后,气氛迅速归肃。
副司令徐祖怡上前半步,摊开手中最新南线军情图,详细汇报当下全军布防态势,条理清晰、字字落地:
“统帅,目前我军南下四大主力,已全部完成中圻南线布防,紧贴南圻边境全线铺开。”
“坦克军主力前出广义一线,扼守山海要道,随时可沿滨海平原纵深突击南圻腹地,
虎贲师驻防岘港要塞,稳固中圻中段防线,镇守后方港口与物资枢纽,
骷髅师进驻归仁大港,掌控中南最大深水良港,锁死南北海路咽喉,
帝国师,荣耀师前推至藩朗以北隘口,直面南圻日军最前沿哨卡,与敌近距离对峙。”
徐祖怡指尖在地图上划出整条南北战线:
“目前全线稳守、步步压境,各师补给线全部贯通,阵地构筑完毕。
全军处于临战待命状态,只待后勤总局完成粮草、弹药、民夫全线配齐,即刻发动南圻总攻,一鼓作气扫平南越平原日军主力。”
施中诚在旁补充“眼下还是老问题,军火补给的事情,娘希匹先生的中央军在缅甸打的非常艰难,战区参谋部史迪威参谋长发来的电报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最多三四个月,滇缅公路就会被日军截断。”
“这怎么能行?”一旁的周卫国皱着眉头,他负责全军的行军布阵和指挥策划工作,这几日他正在带着指挥总局的参谋们,夜以继日的搞南圻的作战计划,如果后期补给断了,等于一切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刘珍年对于缅甸的糟糕战况,是有个预期的,所以他也本打算,在滇缅公路彻底断绝前,积攒够一次大规模作战的军火,一举拿下南圻和柬埔寨,只要三国在手,就算美国的军火援助短时间内断了,自己也可以用这段时间好好消化三国,整顿兵务,民务,等待反法西斯同盟的大反攻。
所以刘珍年听罢点点头,目光扫过偌大空旷的皇宫大殿“施参谋长,你过后,和后勤局长刘雅楼,坐飞机去一趟昆明,去找史迪威参谋长,尽量的,多要补给回来,尤其是子弹和炮弹。再行文山东,从山东就地补充一部分军火过来,全军休整一个月左右,随后进军南圻。”
刘珍年起身迈步走下龙椅,摆手道:“这皇宫阴气太重,坐着别扭,待不习惯。走,都出去透透气,逛逛皇城内外。”
一众将领应声随行,众人退出正殿,沿着皇城青石长街缓步闲逛。
顺化皇城规模宏大,宫墙连绵数里,亭台楼阁、古柏老榕林立。战火过后宫城清净,守军分列要道、秩序井然,没有市井喧闹,唯有微风穿廊、树影婆娑。
行至皇城西侧典籍库房街口,一行人忽然远远看见一道清瘦身影。
一名身着素色布衫、斯文儒雅的中年文士,正独自一人抱着厚厚一摞户籍册、田亩典、乡绅地籍卷宗,步履匆匆,小心翼翼护着怀中典籍,生怕磕碰损毁。
他孤身一人,默默整理搬运着整个中圻、顺化最核心的本土民生档案。
刘珍年见状微微驻足,眼神生出几分欣赏。
保大帝被俘、伪廷百官溃散南逃之际,满朝文武权贵争相裹挟金银细软、连夜奔逃南圻,没人在乎这些枯燥厚重的纸册卷宗。
这个人居然这样看顾皇城典籍库,可以见得是个有趣的读书人。
“什么人!过来!”刘珍年身边的护卫们纷纷上前。
刘珍年抬手示意随行侍卫止步,开口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这个人闻声驻足,缓缓转身。
他三十出头,眉目清正、气质沉稳,满身书卷气,他见眼前人身着统帅戎装、气场威严,心知是华夏最高主官,当即放下怀中卷宗,端正躬身,行汉式揖礼,语气沉稳恭敬:
“在下范文同。曾供职顺化伪廷民政署,专管北圻、中圻户籍田亩、乡绅地籍、民生赋税。”
“城破国亡,百官奔逃,金银可弃、富贵可舍,唯独这一方水土的户籍田册,万万丢不得。无论将来谁统治这片土地,这些户籍田册,都是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东西。”
范文同抬眼正视刘珍年,字字恳切“土地在此、百姓在此,户籍地籍在此,此方国土便不算彻底倾覆。众人皆逃,我身为本土文士、故土官吏,不愿弃地而走。”
刘珍年神色放缓,开口问道:
“阮朝覆灭,法日殖民者轮番压榨,你在伪衙任职多年,就不曾为虎作伥?”
范文同轻轻摇头,语气坦荡:
“在下家中本就不是什么中圻大族,家父是一介教书匠,在下掌民政户籍,数年之间,只会尽力保全民册、隐瞒良田、庇护乡邻百姓,从未苛征一分赋税、从未残害一方乡民。”
“范文同?”刘珍年闻言,心中忽然想了起来,这个人就是原来历史中,是越南任期最长的总里,是胡志暗最核心的副手和亲密战友,顶级内政家,号称是越南版的周主任。
想到这里,刘珍年语气带着招揽之意:
“这些户籍田册,是治理中南的根本。你愿意留下来,辅佐我安定北圻、中圻,安抚万民、重整水土吗?”
范文年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毫不犹豫躬身再拜“若统帅愿用在下,范文同愿倾尽所知、倾尽所藏、倾尽所能,为统帅安民定土、梳理地籍、规整民生,万死不辞!”
刘珍年微微颔首“这样吧,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对越南风土人物都熟知的人,你先在我身边,做个参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