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北市，狂鲨公会总部。
大厅里灯光昏暗。
赵天凌身材魁梧地坐在沙发正中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马甲没系扣子。
露出胸口那片满是刺青的皮肤。
最显眼的刺青就是正中间那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狂鲨。
对面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他的龙国话说得有些生硬，尾音微微上扬。
右边那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衫。
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手心在裤腿上反复蹭着，坐立不安，眼神飘忽地左看右看。
就是不敢落在对面那两个人的脸上。
金丝眼镜男——山本健一。
把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自己，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
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和视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用那口有些生硬的龙国话感叹道。
"精彩，真是精彩……这就是你们龙国这一届的青龙班榜一么？”
“不仅掌握了风与血，竟然还精通雷系？二十级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在帝国那边，至少要三十级以后才有可能出现。”
“真是……令人羡慕的人才啊。"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又划了一下，视频暂停在某一个画面上。
画面里是陆知行双手同时释放风雷双系技能的那个瞬间。
蓝紫色的电光和青白色的风旋在他的掌心交织缠绕。
中年男人的声音微微发抖语速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山……山本先生，东西我已经给您了，包括这一届青龙班所有人的详细档案，还有战斗视频……”
“一共四十七份档案，十七段战斗视频，还有一个Excel表格里面列了每个人的技能猜测和属性倾向。”
“全都是我偷偷从系统里面导出来的……您答应过的，只要把这些给你，就放了我的老婆和女儿……还有五千万。”
“以及送我们一家去瀛国……求求您，快点安排吧！一旦被上面查到，那就是死罪！我在龙国已经待不下去了！”
“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啊！我昨天出门买个菜都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我。"
山本健一微笑着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男人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捏了捏男人紧绷的肩膀肌肉。
"陈桑，不要急。你们龙国人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能够为了家人的安危，果断抛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国家大义。”
“什么忠诚、什么奉献，那些都是骗小孩子的东西嘛。”
“这种为了小家而牺牲大家的精神，真是令人感动啊。”
“你放心，你的妻女现在很安全，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有专人照看着呢。"
中年男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赔着笑，笑容里全是讨好和求生的欲望。
"谢谢山本先生理解，我也是被逼无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大道理谁不会讲？”
“可到了生死关头，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和家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家人，我没有别的选择——"
"噗嗤——"
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男人背后贯穿至身前。
那只手的手指并拢成锥状，指尖从他的后心刺入，从胸腔前方穿出。
带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中年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猛地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还在滴着血的手。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呃……咯……"的含混声音。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了两下。
然后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
整个人瘫软下去，倒在了血泊中。
山本健一拔出血淋淋的右手。
他嫌弃地掏出西装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从拇指到食指到中指，每一个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
"虽然我很欣赏你的识相，你能做出背叛自己国家的决定，说明你至少是个懂得趋利避害的聪明人。”
“但我真的很讨厌背叛者。”
“连自己国家都能出卖的人，今天能卖国，明天就能卖我。真恶心。"
他将沾满血的手帕随手扔在还在抽搐的尸体上，手帕落在男人脸上的时候盖住了那双还睁着的眼睛。
他淡淡道。
"至于你的家人……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她们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我已经让人去接她们了，你不用担心她们会孤单。"
狂鲨公会会长赵天凌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虽然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手里沾过的人命两只手数不过来。
但山本健一这种当面笑着安抚背后直接捅穿的做法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那是一种比蛮横更让人不舒服的残忍。
他抬手挥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来人，把这垃圾拖下去，把地洗干净。别让血渍渗进地毯里，上次那块地毯的血没洗干净，通风了三天还有味。"
两名手下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脚。
三下五除二就把地上的尸体和那摊还在扩散的血迹覆盖区域清理干净了。
有人拎来一桶水和一块抹布，蹲在地上擦洗地面。
片刻后，赵天凌重新坐回沙发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山本，你要的东西到手了，赶紧滚。最近查得紧，从上个月开始龙卫军在这片的活动比之前频繁了至少三倍。”
“要是被发现我们狂鲨公会和你们瀛国有关系，老子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别在我这儿待了，该去哪去哪。"
山本健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把手帕叠好收进口袋里。
"赵会长，不要这么紧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龙国太封闭了，网络和通讯都无法传出数据。”
“卫星监测也过不来，只能靠人肉带这一条路。我这一趟跑得辛苦，总要拿到足够多的东西才划算。"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久后的万国战场，我们瀛国和你们龙国被分在了同一个战场，这份资料对帝国来说至关重要。”
“只要把这届青龙班的底牌摸透了，那对我们帝国的'鬼神众'，就是天大的帮助。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赵天凌冷哼一声。
不耐烦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那是你们的事，别把老子扯进去。资料你拿到了，赶紧滚，趁我还没反悔之前消失。"
大门被推开，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赵天凌瞥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人平时应该守在乱石荒原那边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老三？你不是在乱石荒原那边守着吗？怎么回来了？"
老三没有废话，快步走到沙发前面站定，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大哥，我们遇到麻烦了。龙卫军的玉小刚出现在了乱石荒原，应该是带着青龙班的学生去那边开副本了。”
“顺便把我们的人赶走了，铁丝网被拆了一半，那些守在入口收钱的兄弟们也被赶到了外围，不敢靠近。"
赵天凌一愣，身体从沙发靠背上坐直了一些。
"玉小刚？那个京都大学的？青龙班怎么会跑来这刷副本？”
“京都大学的副本不够他们刷的？千里迢迢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老三沉声回道。
"会长，我记得有一个神庙副本的开启坐标就在乱石荒原西北角的乱石堆中间，那个坐标点很少有人知道，但确实存在。”
“我想他们应该是为了神庙副本来的，不像是路过。"
赵天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种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就被理智把那丝贪念压了下去。
"是吗？既然是青龙班的人，那就算了，别去招惹，就当没看到，把兄弟们撤回来，离远点。"
他虽然凶悍，但也知道分寸。
欺负欺负没背景的职业者是一回事。
但招惹龙卫军和青龙班，那是纯嫌命长。
玉小刚那个老东西他虽然没有正面打过交道。
但听说过的事迹足够让他后背发凉。
山本健一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了过去，屏幕上是几张从远处拍的抓拍照片。
像素不算太高，但能看清人物的轮廓和大致样貌。
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几张面孔。
"你们遇到的那几个学生，是这几个人吗？"
老三凑近屏幕辨认了几秒，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然后十分肯定地点头，手指点着屏幕上陆知行的脸。
"没错，就是这几个人。”
“中间那个穿白衣服的，还有旁边那几个女生，我认得他们的脸，在入口处的时候看得很清楚。"
山本健一轻轻合上了电脑，他看向赵天凌，嘴角带着那抹不变的微笑。
"赵会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公会的仓库里，应该还有一些'乱入卷轴'吧？”
“我记得你在闲聊的时候提过一次，说是从哪个渠道收来的货，一直没舍得用。”
“那种卷轴能在副本开启期间强制将使用者送入同一个副本，不受人数限制，也不受距离限制。"
赵天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你想干嘛？"
山本健一摊了摊手。
"还能干嘛？当然是杀了他们。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不抓住也太可惜了。”
“他们现在正在副本里，玉小刚守在副本外面进不去，副本内部消息无法传出，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赵天凌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声音都比刚才拔高了一大截。
"什么？你疯了？那可是青龙班！外面还守着一个玉小刚！”
“那个老东西一个人能打翻你们半个公会的精英！你想死别拉上老子！老子还没活够呢！"
山本健一语气依旧平静。
"赵会长，如果能在这里杀掉那位青龙班的最强战力，这功劳足以让我在帝国封爵。”
“我在帝国努力了十几年，缺的就是这么一件够分量的功绩，封爵之后，我在上层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赵天凌冷哼一声，声音里的情绪从激动变成了嘲讽。
"那是你的功劳，关老子屁事？老子只知道一旦动手，我明天就会人头落地！”
“龙卫军的情报网你以为是吃素的？动一个青龙班的学生，比动一个城主还严重。"
山本健一嘴角微微上扬。
"赵会长，龙拳玉小刚，连我这个瀛国人都知道，是出了名的杀神，出了名的嫉恶如仇。”
“现在他已经知道你们在乱石荒原强买强卖欺凌弱小，你觉得你们还能活吗？”
“他不动手是因为顾着学生下副本、没时间来处理这些杂事。”
“等他学生刷完副本走出来，你信不信他扭头就带着龙卫军血洗你们狂鲨公会？”
“到时候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一座三层楼的总部被龙卫军围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天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山本健一说得对。
玉小刚那个老东西最见不得这些事，今天在乱石荒原看到了那圈铁丝网和那些被打倒在地的人。
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因为要顾着学生下副本。
等腾出手来，那是必死的局面。
山本健一继续说道，语速慢了一些。
“但如果你帮我杀了那几个学生，我有特殊的撤离渠道，我的人已经在城外准备好了车辆和接应。”
“我可以带你和你的核心成员离开龙国。”
“到了瀛国，我保证，你不仅能活命，还能享受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以你的本事，在那边重新建一个公会，比在这里当土霸王强多了。"
赵天凌死死盯着他，目光里全是戒备和打量。
刚刚那个中年男人惨死的画面还在他眼前晃荡。
笑着笑着就被一只手从背后贯穿了胸腔。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凭什么信你？那个姓陈的刚才也是这么被你哄着，然后就被你捅穿了。”
“你让我怎么信你不会对我做同样的事？"
山本健一重新坐了回去，翘着的腿放下来又换了个方向，饶有兴趣地看着赵天凌。
"呵，赵会长，你别无选择。姓陈的能提供给我的东西有限，无非是些资料和档案，用完就丢。”
“但你不一样，你有公会，有人手，有卷轴，有在龙国经营了十几年的地下渠道。”
“你对我的价值，比那个姓陈的大一百倍，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一些。
"你是愿意坐在这里等龙卫军找上门，还是相信我搏一把？你自己决定吧。"
赵天凌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的酒杯、墙上的狂鲨装饰画、对面那个挂着温和笑容的瀛国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他心里清楚。
山本健一说的没错，他已经陷入了死局。
不管逃到龙国的哪个角落，凭龙卫军的情报网和追踪能力。
他都会被翻出来。
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逃出龙国。
而山本健一的特殊撤离渠道，是他唯一的机会。
良久，赵天凌猛地抬起头。
"妈的，干了！山本健一，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否则——"
他的声音冷下去半度。
"我一定跟你拼了，临死之前我也能带走你半条命，你最好记住。"
山本健一微笑着。
"赵会长，请相信鄙人。”
“只要成功杀掉那几位学生，一切安排都会按照计划执行。”
“撤离的路线我已经踩过两趟了，接应的人也都是信得过的老部下。”
“你在瀛国的住处也已经安排好了，海边的一栋独立宅院，离城市不远，风景很好。"
赵天凌冷哼一声："哼，最好是。"
他随即看向老三，语速快了起来。
"老三，那个地方的神庙副本，等级限制是多少？我需要准确数字。"
老三脱口而出，没有犹豫。
"会长，根据市面上的资料，那个坐标点的神庙副本限制是二十到二十五级，超过二十五级进不去，低于二十级也进不去。"
赵天凌点头："行。"
他红着眼站了起来，语速极快，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分配方案。
"还好乱入卷轴不需要靠近副本入口，只要在区域范围内使用就能看到附近所有已激活的副本，不然真不好越过玉小刚那关。”
“把公会里所有等级二十到二十五级的精英召集起来，每个人发最好的装备和武器，仓库里那批库存高阶药剂也全部拿出来分下去。”
“乱入卷轴太珍贵了，我们手头只有三张，把人分成三队，每队带一张卷轴。”
“用最精锐的人手，对他们进行车轮战！三张卷轴，三波刺杀，带上最好的装备，一波不成还有第二波，第二波不成还有第三波，我不信杀不掉他！"
老三领命，转身就跑："是！大哥！"
赵天凌叫住了他："等等。"
"告诉兄弟们，谁要是能杀了陆知行，奖励一个亿！”
“老子带他一起去瀛国享福！要快！必须在他们通关副本之前把人送进去！分秒必争！"
老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越跑越远："是！！！"
山本健一满意地笑了，端起桌上的酒杯朝赵天凌举了一下。
"赵会长，明智的选择，帝国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赵天凌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狂鲨公会的地下仓库里，十几名精英正在快速领取装备和武器。
三张暗褐色的卷轴被分别交到三队队长手中。
"队长，真的要杀青龙班的人？那可是……那可是全国挑出来的怪物，咱们……"
队长没有回答。
他把卷轴收进口袋，系好拉链，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从背影传回来。
"跟着走就是了，别问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