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外。
玉小刚在通讯录里翻了两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对面接通了，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优越感和被公务缠身的不耐烦。
"喂？哪位？"
玉小刚语气平淡。
"我是玉小刚。"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先是三秒钟的沉默，然后传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急促挪动的声响。
像是原本瘫在座椅里的人猛地坐直了身体，膝盖顶到了桌沿。
那人的语气瞬间从傲慢切换到谄媚。
"哎哟！是玉老！不知……找我这小小天北市市长有何事？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玉小刚开门见山，声音依然不高不低。
"刘市长，我现在在乱石荒原，亲眼见到狂鲨公会非法圈地、强买强卖、甚至当众行凶。”
“他们把公共区域的副本开启坐标围了起来，立了牌子收过路费，不交钱就打人。”
“我刚才亲眼看到几个年轻人被打倒在地爬不起来，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刘市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和刻意抬高音量的示好：
"什么？有这种事？玉老，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狂鲨公会可是咱们天北市抵御兽潮的一支重要民间力量啊。”
“赵会长平时也是热衷慈善，逢年过节还给孤寡老人送米送油，遵纪守法得很……”
“我想，可能是下面某些临时工做事粗糙了点，不懂规矩，坏了赵会长的名声。您放心！”
“我回去一定严厉批评教育赵会长，让他好好整顿内部纪律！绝不姑息那些害群之马！"
玉小刚语气平静。
"我不跟你说这些。我要求你立刻组织人手，封锁狂鲨公会，控制所有骨干成员。不要等，不要拖，现在就去。"
刘市长的声音开始变得黏稠。
“玉老啊，这……可以是可以。但狂鲨公会毕竟有几百号人，而且在本地根深蒂固，经营了十几年，方方面面的关系盘根错节。”
“如果贸然抓人，很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到时候万一闹起来出了什么乱子，我这个市长也很难收场……”
“这样吧，给我一周时间，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彻查到底！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玉小刚语气骤然转冷。
"刘市长，看来你是想跟我拖延时间了？一周？”
“给你一周，你是想让他们把证据都销毁完、把人都转移走吧？既然如此，那就不必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分。
"看来这狂鲨公会能在天北市如此嚣张，你刘市长也是功不可没。"
刘市长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调了。
"玉老，我跟狂鲨公会没有半毛钱关系！我这就抓人，我亲自带队！您给我半小时，半小时——"
玉小刚淡淡道。
"不必了，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中用，我自己解决。"
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这个魔物横行的时代，魔物都还没把人类灭掉。
居然还有这种为了私利而纵容黑恶势力的蛀虫。
他深吸了一口烟，喃喃自语。
"既然让我碰上了，那就顺手把这天北市的天，给翻过来洗一洗吧。"
手机还没完全收进兜里，又震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
来电显示：陆大炮。
玉小刚原本冰冷的脸上瞬间浮现笑意，他划开接听键。
"喂，老陆，咋了？"
陆藻谢的大笑从听筒里炸出来。
"哈哈哈哈！老玉啊，我正往天北市去呢，听说你跟我儿子一起在那边刷本？”
“你小子偷偷带他去刷神庙副本，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玉小刚一愣，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听筒说。
"老陆啊，怎么？我在这你还不放心？还非得亲自过来看着是吧？”
“我好歹也是京都大学的讲师，带着学生刷个副本还是没问题的。"
陆藻谢理直气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废话！那是我亲儿子！我不看着能放心吗？"
他继续说，语速快了一些。
"再说了，你老玉也进不去副本，只能在外面守着。”
“要是有人乱入进副本咋办？那小子虽然厉害，但架不住阴招啊。"
玉小刚摇头。
"你说乱入卷轴？那东西国家可一直在打击销毁，市面上基本上看不到真货了。”
“再说了，那副本等级限制是二十到二十五级，你儿子可是连三十级的精英怪都能成片秒，真有人乱入了，那不是送头？”
“你儿子那手风雷双系的爆发力我亲眼见过，二十五级以内的玩家根本扛不住他一套。"
陆藻谢在那头听着，心里生出一股自豪感。
自己儿子是真厉害啊，真给自己长脸。
他声音更大了几分。
"行了不说了，你发个具体坐标位置给我，等着我啊，挂了。"
玉小刚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上面还残留着陆藻谢的来电显示。
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真是个儿宝男啊。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靠回石头上。
距离玉小刚位置约一公里外，一处极其隐蔽的坳口。
这个坳口被四周高耸的乱石堆遮挡得严严实实。
从任何一个方向望过去都只能看到一堆灰褐色的岩石，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藏了人。
但从高空俯瞰的话，这片坳口的洼地里密密麻麻潜伏着数百号人。
狂鲨公会倾巢而出。
有人蹲在石头后面，有人半跪在草丛里，有人背靠着岩壁坐着，所有人都在低声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赵天凌亲自坐镇在这片人群正中央。
他坐在一把从公会办公室搬来的折叠椅上。
面前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几份地图和那几瓶药剂。
他身旁站着瀛国的山本健一，他依然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打扮。
身旁一个负责操控卷轴的年轻人注视着手中那卷散发着诡异紫黑色光芒的卷轴。
"会……会长，卷轴上的光芒暗了！第一队已经全部死亡，副本空间重新开放了，第二队可以进了……"
赵天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乱入卷轴的光芒暗了，意味着被卷轴送进去的那一队人已经全部死亡。
派出去的第一队精锐已然全军覆没。
他皱眉无法理解。
"这么快？刀疤他们是会里最精锐的二十五级队伍，每一个都是从实战里面杀出来的老兵。”
“配合默契、装备精良，而且还穿着全套风雷双抗性装备，就算站着让那小子打，也不可能团灭得这么快吧？这才多久？半个小时？"
山本健一站在旁边，脸上那抹从容的微笑已经收敛了不少。
他的语气比之前低沉了很多。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位青龙班榜一的含金量。”
“能在青龙班排第一的人，果然不只是风雷双系那么简单。他应该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赵天凌看向不远处已经整装待发的第二支刺杀小队。
那四个人站得笔直，身上也穿着同样的风雷御神套装，手里的武器已经出鞘握在手中了。
他咬牙下令。
"第二队，准备！"
山本健一突然伸手拦在了赵天凌面前。
"慢着。赵会长，你第二队的实力还不如第一队，刀疤那队人手都是从血里火里杀出来的老兵。”
“他们尚且已经团灭了，第二队就算同样穿着风雷双抗性装备，结果也是一样。”
“你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赵天凌焦躁地转了两步。
"嗯？那你说怎么办？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一旦陆知行他们通关副本出来了，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到时候玉小刚腾出手来，我们想跑都跑不了。"
山本健一冷静地开口，目光落在赵天凌面前那排药剂瓶上。
"赵会长，你有没有高阶的元素抗性药剂？不要套装装备的那种物理抗性，要纯粹的针对元素属性的药剂。"
赵天凌一愣，随即点头。
"有。雷系、风系、血系、水系、冰系、甚至是光暗系的高阶元素抗性药剂，我都有。”
“地下仓库里收了一批，一直没舍得用，服用后一小时内对应元素抗性提升百分之七十，是黑市上最顶级的货色。"
山本健一分析道，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
"给第二队每人发一瓶吧，可惜元素抗性药剂无法重复使用，如果使用了第二瓶，新的药效会覆盖掉第一瓶的效果。”
“也就是说每个人只能选一种属性来抗，所以，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赵会长，你觉得应该吃哪种？"
赵天凌看着桌上那排五颜六色的药剂瓶，目光在瓶身上标注的元素符号之间来回移动。
这是一个关乎成败的选择题，如果选错了抗性，那第二队进去也是白给。
他大脑飞速运转，眼皮不停眨着。
"雷系和风系肯定是被废了，那套装备的抗性是实打实的。”
“百分之八十的削减足够让陆知行的风雷输出变成挠痒痒。
“首先排除血系。”
“虽然陆知行也有血系天赋，但血系的召唤物我看过资料，都是防御性召唤物，攻击技能极少。”
“而且视频里也没见他用过任何血系的攻击技能，如果会的话早就释放出来了。”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既然把风雷两系修到了极致，那血系必然只是用来保命的手段。”
“宋小禾是光系骑士，那个拿盾的丫头，光系输出不算太高……苏悠然是冰系……"
他顿了顿，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逻辑链条。
"如果只能选一种的话，那就冰系吧。毕竟那是青龙班的学生，肯定不简单。”
“刀疤他们估计就是栽在那冰系丫头手上，她可能有什么我们没有预料到的高爆发冰系技能。"
山本健一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赵天凌的推断，然后微微点头。
"精彩的推断，赵会长，那就这样安排吧。"
赵天凌朝第二队挥了挥手。
"每人一瓶冰系抗性药剂。喝完就出发。"
第二队的队长走上前来，接过那瓶淡蓝色的药剂，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其他三人也依次走上前来，各自领了一瓶，依次服下药剂。
领头的队长感受着体内那股冰蓝色的能量正在顺着经脉扩散开来。
"走。"
四人朝卷轴的光芒走去，身影依次消失在那道暗色的裂缝之中。
赵天凌站在坳口边，看着那扇正在消散的虚空之门，没有说话。
山本健一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