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陈昂站在走廊里，迟疑了片刻，转身直接去了沈翩然的办公室。
推门的时候沈翩然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着文件，听见门响后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文件，靠进椅背里。
陈昂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观察着她。
“好看吗？”沈翩然捏着笔轻轻敲着桌子。
陈昂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看你脸色有些白，我认为你该补充些营养。”
“多谢老板关心。”沈翩然微微撇嘴，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婚也离了，儿子也找到了，现在说点正经事吧。”
陈昂苦笑一下，摇摇头道：“说正事就说正事，我怎么总感觉你带着情绪？”
沈翩然眼眸垂了垂，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再抬头，脸色已经恢复了最初那种干练利落。
“明州大厦那边，胡全永推荐的装修公司已经接手了，工期压缩到了一个月，不过资金上，我们这边有些捉襟见肘。”
陈昂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金辉的非法集资案已经闹大了，内部一团乱麻，已经在讨论卖资产填窟窿。”
“鼎新肯定是第一批被甩出来的，另外金地广场上拍也就是迟早的事。”
“裕达那边已经做好了收购鼎新的准备，但资金上同样需要提前安排。”
她也没纠结，一口气将公司财务上的一些情况如实做了汇报。
陈昂沉吟了一下：“具体差多少？”
她微微侧头，半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开口道：“之前的几个抵押贷款落地后，付了明州置业的收购款，现在账上结余不多。”
“明州大厦的抵押手续还在走流程，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能拿到钱。如果鼎新和金地同时出来，我们这边会非常紧张。”
“行。”陈昂点了点头，“钱的事从港城那边调吧。比特币兑现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翩然侧身，抽出一本笔记本，翻了两页，回道：“第六批3300万已经落地，第七批490枚，大约3050万已经在走程序了，预计下周到账。”
陈昂手指敲着桌子，沉吟一下才开口：“让港城那边把英皇道的学生公寓做抵押，贷出钱来先回到恒星投资这边，鼎新收购和金地广场的抄底都需要资金储备。”
“至于最新一笔比特币的钱，就继续放港城，让张启祥筛选新的投资项目。
沈翩然低头将他的话做了备忘。
记录完后，她合上笔记本，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陈昂起身，帮她倒了一杯白开水过来，“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要多注意。”
沈翩然身子微微一僵，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水，放回桌上，浅浅的呼吸了一次，然后才抬起头看着陈昂。
陈昂重新坐回位置上，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沈翩然，似乎想将她的所有表情都收入眼中。
“你和许局……原来是恋人吗？”沈翩然突然开口，问得有些猝不及防。
陈昂愣了一下，也没有否认，“七年前就分了。”
“所以，文慧琳就是趁着你们分手的时候趁虚而入的。”沈翩然的语气很平淡，“你这个人精明得很，竟然会让她得逞，看来你们当时的感情很深。”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陈昂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许局对你也应该是一样吧。不然也不会偷偷瞒着你生了孩子。”
陈昂侧头，捕捉她偏转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态度。
他不知道沈翩然问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真的只是好奇，还是在确认某种她想知道的答案。
他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但沈翩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文慧琳的话不一定真。”陈昂淡然开口：“她可能是从哪里听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信息，也可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我刚才问过馨姐，她都说不知道。文慧琳的话，可信度不高。”
沈翩然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落在陈昂脸上。
然后，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卷起一丝没有笑意的询问，“看起来，文慧琳对你和许青绾都很了解。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陈昂眯了一下眼，忽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了一句，“偷偷生了孩子却不告诉我，我绝对会打烂她的屁股。”
沈翩然还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水面晃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耳根浮起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红晕，侧过头去再看窗外的云：“人家不告诉你，就是做好了打算的。你都跟她分手了，有什么资格管她生不生孩子？”
陈昂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别的事可以妥协，但这件事不行。哪怕我没钱，也一样。我自己的孩子，必须自己养。”
沈翩然眨了眨眼睛，放在桌上的手微微紧了紧手指。
她想起自己在港城那个傍晚，从医院出来时的心情，想起自己已经默默做了好几天的计划，想起那张还没写满但已经有明确时间线的日程表。
她忽然觉得窗口吹进来的风有些冷，抬手紧了紧衣领。
“你替别人养儿子养怕了吧？”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淡到陈昂都以为是幻觉。
他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两人淡淡的呼吸声。
最终，陈昂还是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冲沈翩然笑了笑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也没等沈翩然的表示，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一眼，但还是没有回头。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
沈翩然把桌上的文件轻轻摆好，然后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右手不自觉的抬起来按在小腹上，隔着衣服轻轻的抚摸着。
陈昂坐进宾利，发动引擎，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汇入车流。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于亮的号码。
“啊亮，中午有空没有？出来喝两杯。”
于亮那边各种声音音嘈杂得很，“今天不行，金辉的案子把我调过去了，省里都派了工作组下来，我这边焦头烂额的，中午都是吃盒饭。”
陈昂没有多说，挂了电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又拨了谭小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谭小磊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昂爷，离完了，是不是找哥们来庆祝庆祝？”
“庆祝谈不上，我现在只想醉一场，你能不能喝？”陈昂也没多跟他扯蛋。
“来接我，老子喝不下，你带医院来，让护士给我输液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