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
钟教授的嘴唇干得起皮,眼皮艰难地动了动。
白唐赶紧用棉签蘸了点水,小心地湿润着他的嘴唇。
“老师,您醒了?”
钟教授的视线慢慢聚焦,他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白唐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
“我……我这是在哪儿?”
“在林区的工作站。”沈窈窈靠在门边,啃着一根黄瓜,“您老人家命大,再晚半小时,就真被拿去做野人皮大衣了。”
钟教授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白唐按住了。
“老师,您别动,您身体还很虚弱。”
“周毅……周毅呢?”钟教授急切地问,“还有那两个绑架我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白唐低下头,没说话。
还是姜楠走了过来,把一份打印出来的审讯报告放在他床头。
“钟教授,周毅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她的声音很平,“他承认了所有事。”
钟教授看着那份报告,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无尽的痛苦和失望。
他伸出那只还在打着点滴、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拿那份报告。
看了几行,他就看不下去了。
“为什么……”
老人靠在枕头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带……他想要什么,我没给过他……为什么……”
办公室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沈窈窈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驱散了屋里一点阴冷的气息。
“教授,”她开口了,“人呢,有时候就是这样的。”
“喂不熟的狗,暖不热的心。您想不通,就别想了。再想下去,把自己气出个好歹,医药费可不报销。”
钟教授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枭和沈窈窈。
“这次,谢谢你们。”
“不用谢。”沈窈窈摆了摆手,“我们是专业团队,收费的。账单回头会寄给白法医。”
白唐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
“……”
“不。”钟教授摇了摇头,“这个谢,不只是为了救我的命。”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下了床。
白唐想去扶,被他推开了。
他走到自己那个被救援队找回来的、已经摔得不成样子的背包前,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
“我这次进山,不完全是被周毅骗了。”
他把那个小本子递给秦枭,声音里带着一种学者的执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是真的,找到了线索。”
秦枭接过本子,打开。
里面,是一份残缺的、手抄的古籍影印本。
字迹是古老的小篆,旁边还有钟教授用钢笔做的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是我从一个海外的私人收藏家手里,花了大半辈子积蓄才买回来的孤本残卷。”钟教授指着本子上的一幅植物插图,“上面记载了一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植物。”
“九死还魂草。”
沈窈窈的耳朵动了动。
还真有这种听上去就很牛掰的植物?
“我靠,这名字听着就厉害。”她凑了过去,“吃了能原地复活,买一送一那种?”
“古籍上说,此草生于极阴之地,长于地下暗河之畔,吸纳地脉精华,九叶一生,花开如火,有肉白骨、活死人之奇效。”钟教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科研人员的、狂热的光。
“但它生长的地方,也极其凶险。”
他指着本子上另一段描述。
“‘其畔常有毒瘴环绕,触之则生幻,如坠无间地狱。河中更有恶兽守护,鳞身利爪,不见其首,不见其尾。’”
白唐听得眉头紧锁:“老师,这记载太玄了,会不会只是古人的夸张描述?”
“不。”钟教授摇了摇头,他从桌上拿起那张被秦枭带回来的、周毅画的潦草地图,指着上面那个画着叉的山谷。
“周毅他们绑架我的那个山洞,并不是他们的巢穴。”
“那只是个障眼法。”
“真正的秘密,在那条瀑布后面。那个山谷的最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我上次,就是追着线索到了那里,才被他们发现,打晕了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沈窈窈,眼神里充满了恳切。
“沈小姐,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
“那个地方,我这把老骨头是去不了了。但是,那株草……对我们整个国家的生物学研究,甚至医学领域,都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
沈窈窈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九死还魂草?
肉白骨,活死人?
这玩意儿要是能量产……
嘿嘿嘿嘿嘿嘿嘿……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秦枭,又想了想姜楠和小李他们。
这以后要是再出什么工伤,是不是就不用再捏碎她那块好几顿海底捞换来的昆仑玉髓了?
这不就是一份活生生的、能无限续杯的、顶级人身意外伤害险吗?!
她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小秦秦。”她转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看见了小鱼干的猫。
秦枭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表情,已经替他说了:你想都别想。
啊啊啊!!臭男人!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这可是S级的战略物资啊!”沈窈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开始软磨硬泡,“你想想,这玩意儿要是能带回去,种种在我家……不是,种在咱们局里的花盆里,以后大家出任务,人手一片叶子,那是什么?那是安全感!那是战斗力!”
“太危险。”秦枭只说了三个字。
“有危险才有机遇嘛!”沈窈窈不气馁,“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秦枭还是不说话。
“我不管,我就要去。”沈窈窈开始耍赖,“你不去,我自己去。大不了我让白法医给我结一下这次的出差费,我自己雇个向导。”
“你……”
“秦队,要不……就再去看看?”白唐在旁边小声地开口,他看着自己老师那期盼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
“对对对!你看,群众的呼声!”
秦枭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眼巴巴地看着他,一个抱着他胳膊不撒手。
他叹了口气。
“准备一下。”
“耶!”沈窈窈差点没蹦起来。
……
再一次进入那个山谷,所有人都感觉不一样了。
白唐连夜分析了钟教授带出来的一点点空气样本,配制出了解除毒瘴的喷雾剂。虽然味道有点像过期杀虫水,但效果拔群。
姜楠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潜水作战服,腰上挂着水下呼吸器和一把造型奇特的鱼枪。
一行人穿过那道巨大的瀑布,来到了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下暗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