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拉出两把厚实的实木椅子,招呼他们坐下。
“随便坐哈,家里条件简陋,千万别嫌弃。”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这两个老汉是亲兄弟。
这会儿,那个话少点的老汉从大水缸里舀起一瓢清水倒进铁盆,又拿了条洗得都发白的毛巾递过来。
“先洗洗手。”
吕泽赶紧跑过去,双手捧着凉水在脸上胡乱的搓了两把,抓过毛巾使劲擦干。
洛七接过水盆,也就简单的冲了冲手上的灰跟泥。
老汉兄弟俩拿了个旧茶壶,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粗茶放桌上。
“大山里自己采的野茶叶,味道不咋地,暖暖身子。”
洛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有点苦,跟着就是一丝回甘。
他转头看向忙前忙后的兄弟俩。
“大爷,你们这村子看着挺冷清啊。”
“我们一路开过来,亮灯的人家都没看着几户。”
老汉拉过一条长凳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
“大侄子这你还不知道啊。”
“村里那些年轻力壮的都嫌种地不挣钱,好些年前就全跑去大城市里打工了。”
老汉的兄弟站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附和,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啊,年轻人都走光了,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几天能回来几个人。”
“现在这村子里留下来的,全都是咱们这种老头子,还有年纪小的孙子辈。”
“平时天一黑就都关门睡觉了,那可不就冷清得很。”
洛七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们俩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灶房切块腊肉给你们炒几个菜。”
说着,老汉就转身进了灶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菜刀切肉的咚咚声,跟着就是锅铲翻炒的刺啦声响。
那股子香味顺着门缝飘进堂屋,馋的人直流口水。
吕泽饿的在堂屋里来回转圈,不停的伸长脖子往灶房那边看,一个劲的咽口水。
洛七只是靠在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一顿丰盛的晚饭就端上了堂屋的八仙桌。
也没啥山珍海味,全都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菜。
外加一大海碗切的贼厚的腌腊肉。
腊肉是那种很馋人的暗红色,肥肉部分油亮油亮的,看着就香。
盘子里热气腾腾的,透着一股浓浓的农家烟火气。
老汉拿来几个粗瓷大碗,用大木勺盛满了白米饭,重重的搁在桌子上。
“这是用山里松柏树枝熏出来的老腊肉,肥而不腻,香得很。”
“大侄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敞开肚皮吃。”
吕泽一看到那碗油光发亮的腊肉,直接拉开椅子一屁股就坐下了。
左手端起装满白米饭的瓷碗,右手抓起筷子。
夹起两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就直接往嘴里猛塞。
腮帮子鼓的老高,吧唧吧唧的嚼的震天响,满嘴都是油。
“好吃。”
“大爷,你们这农家腊肉简直了。”
“这满嘴的松木香味,比城里那些五星级大饭店做出来的强一百倍。”
洛七拿起瓷碗盛了半碗白米饭,不紧不慢的夹着一根青菜塞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完全没有吕泽那种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夸张吃相。
老汉兄弟俩就坐在八仙桌对面,满脸堆着笑的招呼吕泽多夹点肉。
八仙桌靠墙那,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是老汉的孙女,刚刚才从外面回来的。
小女孩端着个缺了口的小瓷碗,正小口小口的吃着白饭,全程一句话没说。
吕泽连着干了两大碗米饭,总算是放慢了速度。
他一边用筷子扒拉着碗底剩下的米饭,一边满脸好奇的看向老汉兄弟俩。
“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咱们这村子不就紧挨着十万大山嘛。”
“这俗话说靠山吃山,你们平时是不是经常能去山里弄点野味啥的打打牙祭?”
老汉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一下没反应过来。
吕泽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还在那兴致勃勃的追问。
“比如那野猪,蟒蛇还有熊瞎子什么的。”
“我活这么大还没吃过正宗的野猪肉呢,那玩意儿吃起来是不是特别有嚼劲?”
“那熊瞎子的熊掌,吃了是不是大补啊?”
话音刚落,坐在桌边安静扒饭的小女孩直接停下筷子,把手里那个缺了口的小瓷碗当的一声磕在实木桌面上。
小女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她直勾勾的盯着吕泽,脆生生的开了口。
“城巴佬。”
“你这个从城里来的,真没见识。”
那清脆的嗓音在堂屋里听着特别扎耳朵,还带着一股子小大人的傲娇。
吕泽夹着腊肉的筷子一下就僵在了半空,当场被怼的愣在了那儿。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我平时在京城大饭店龙虾鲍鱼随便吃,我怎么就没见识了?”
小女孩一点也不让步,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指着门外大山的方向继续嘲讽。
“还吃野猪呢,还吃熊瞎子呢。”
“你想吃牢饭就直说,别拉着我们全村人给你垫背。”
“那些全都是重点保护动物,懂不懂?”
“现在谁还敢去山里打那些玩意儿,抓住了直接让叔叔送进去把牢底坐穿。”
“我们村里的老猎枪早就全都上交了,现在拿锄头去打野猪吗?”
吕泽被这通连珠炮给噎的脸都红了,喉结滚了滚,强行的把嘴里的腊肉咽下去,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我就是随便问一问,觉得很好奇,懂不懂?”
洛七坐在旁边,慢慢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看见吕泽吃瘪的样子之后,他的嘴角就不由的向上翘了翘,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为吕泽解围。
老汉赶紧把碗筷放下,在一边满脸笑容的圆场。
“大侄子不要介意,这个丫头在学校里每天都会听到老师讲如何保护动物,她脑子里全是这些死规矩。”
“平时连一只山鸡都不让我们碰。”
小女孩根本不理她爷爷的圆场的话,她重新拿起饭碗。
用筷子狠狠的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再对吕泽无情的补刀。
“而且现在条件好了,镇子上什么东西没有,根本用不着去山里冒那个险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