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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是不是意外,查不出来了

    徐达站在土墙上,把手里的令旗插在墙头:“水路我已经封了。从太湖到运河的入口,各设了一道拦江铁索。至于元廷的援军,常遇春带了两万人驻在城北二十里外,专门盯着北边。”

    程壑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平江之战开打后,徐达没有立刻强攻。

    他让人在城外日夜敲鼓、放箭、点火,不给城内守军喘息的机会。

    城内的粮草一天比一天少,守军的士气也在往下掉。

    程壑川在营中把每天的军报整理成册,粮草的消耗、伤兵的数目、各营的轮换安排,一项一项地记下来。

    他每晚把册子送到徐达帐中,徐达看完之后批一个“阅”字,再送回来。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但配合得还算顺手。

    围城到第三周时,程壑川在册子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城内烟炊较前减少,估算存粮可能撑不过下月。”

    徐达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批了两个字:“待攻。”

    平江城在围困了一个多月后开始出现逃兵。

    城墙上每晚都有守军趁夜缒城而下,被外围的哨兵截住。

    程壑川让人把截住的逃兵分开安置,逐个问话,把城内的情况记下来。

    一个逃兵说:“城里已经没粮了。张士诚把最后的存粮都给了王府卫队,普通守军三天才吃一顿。”

    另一个逃兵说:“城北的城门已经被堵死了,张士诚说要从南门突围,但南门外面全是你们的土墙。”

    程壑川把这些口供整理好,送到徐达帐中。

    徐达看完之后,把令旗从案角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插回案上:“再围半个月。”

    平江之战围到第五周时,应天来了一道急报。

    信使快马赶到城北徐达大营,把一封信交到徐达手中。

    徐达拆开看完,把信搁在案角,沉默了一会儿。

    程壑川正在帐中整理当日的军报,看到徐达没有像往常那样批“阅”字,而是把信推到了一旁,便多问了一句:“徐将军,应天那边有什么消息?”

    徐达把信递过来:“你自己看。”

    程壑川接过信,从头看到尾。

    信上说的是:朱元璋遣廖永忠去滁州接韩林儿赴建康,船行至瓜步,舟覆,韩林儿溺死。龙凤政权就此终结。

    信末只写了四个字:“事已至此。”

    程壑川把信放回案角,没有说话。

    消息当天晚上就在军营里传开了。

    各营将领在帐外低声议论,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第二天早上,徐达在帐中召集了几名将领议事,程壑川也在场。议事结束后,徐达让其他人先退下,只留下程壑川。

    他在案后坐下来,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开口:“韩林儿的事,程先生您怎么看?”

    程壑川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案角那封信,然后开口:“徐将军,韩林儿是龙凤政权的皇帝。殿下当年起兵,名义上是奉龙凤正朔,打的旗号是‘龙凤’二字。如今韩林儿一死,龙凤政权就没了。从今以后,殿下不再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皇帝压在他头上。”

    徐达把茶碗搁在案上:“您觉得是意外?”

    程壑川说:“是不是意外,查不出来了。船上的人除了廖永忠,还有几个水手,现在全都沉在江底。廖永忠回来之后会怎么说,没人能反驳。”

    徐达靠在椅背上:“廖永忠是殿下的亲信。派他去接韩林儿,本身就是一件说不清的事……”

    程壑川打断他:“徐将军,这件事对前线的影响不大。平江还没打下来,张士诚还困在城里。应天那边的变动,等仗打完了再说。”

    徐达没有继续追问,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你回去之后,把今天的军报整理好,照常送过来。”

    程壑川应了一声,起身退出了中军帐。

    此后几天,军营里的议论渐渐低了下去。

    各营将领照常轮值,围城的部署没有变动。

    程壑川每天照常整理军报,照常把册子送到徐达帐中。

    徐达照常批“阅”字,偶尔在末尾加一两句关于攻城准备的批注。

    平江城内的粮草越来越少,逃兵越来越多,城墙上的守军人数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围城进入第六周时,程壑川在册子末尾写了一句:“城内已无炊烟,估算存粮已尽,守军可能在一周内突围。”

    徐达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批了两个字:“备战。”

    平江的围城从十一月一直拖到了第二年的九月。

    预想中的突围没有发生,张士诚也没有再派使者出城。

    他就那样守在城里,像是打定主意要跟这座城一起耗到最后。

    城外的土墙越筑越高,各营的轮换照常进行,粮草从应天和浙西两地源源运来。

    到了第二年夏天,杭州和湖州先后开城投降,苏南一带只剩下平江一座孤城。

    九月里的一天,程壑川在营中整理当日的军报时,徐达帐中来了一名斥候,带来一个消息:城东的水门昨夜被堵死了,守军在内侧用石块和泥土封了门洞。

    程壑川把这条记下来,送到徐达帐中。

    徐达看完之后把令旗从案上拿起来,插进甲胄领口的扣带里,站起来对帐中的人说了一句:“城东水门已封,城里没有退路了。今晚准备攻城。”

    九月末的夜里,各营按照事先分派的任务从四面同时向城墙推进。

    程壑川没有上阵,他留在营中协助调度,把各营送来的进度汇总到一张表上,每半个时辰更新一次。

    天亮时,西门方向的土墙上已经架起了云梯,守军还在抵抗,但人数已经很少了。

    到了午后,西门被撞开了一道口子,徐达的先锋营从缺口处涌入城内。

    程壑川在营中听到前方传来的消息,把最后一条记录写完,合上了册子。

    平江城破后,张士诚在自己的府中被搜出。

    他被押到徐达面前时穿着一身旧袍子,没有戴冠,面容消瘦,但神色还算平静。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徐达没有审他,让人把他押上囚车,送往应天。

    程壑川在囚车经过营门时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个坐在车里的背影,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

    囚车走远之后,他转身走回营中,把围城期间所有的军报册子整理好,按月份扎成几摞,放在帐角。

    程壑川随徐达大军回到应天时已经是十月末了。

    他刚把行囊搁在营房里,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一名侍卫就来传话,说朱元璋让他去中军帐一趟。

    程壑川整了整衣冠,跟着侍卫进了中军帐。

    朱元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江北的粮草折子,见他进来,先开口说了一句:“程先生,您回来得正好。有个姑娘等你很久了,在城东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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