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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出使日本

    副将喊了一声“将军”,常遇春没有应。

    队伍停了下来,随军的大夫从后队赶过来,给他号了脉,翻看了眼睑,又按了他的胸口和手背。

    大夫站起来的时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文忠从前队赶回来时,常遇春已经被扶下马,靠在路边的土坡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手指还搭在鞍具的边缘。

    李文忠蹲下来喊了两声,他没有再应。

    常遇春死于洪武二年十一月,柳河川。

    消息传回应天时,朱元璋正在乾清宫里看一份关于北平粮道的折子。

    信使把讣报呈上来,他看了第一遍没有说话,又看了第二遍,然后把讣报搁在案角。

    他坐了一会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口对站在案侧的程壑川说了一句:“常遇春死了。”

    程壑川站在案前没有立刻接话。

    朱元璋把讣报推过来,让他自己看。

    程壑川从头看到尾,看到“柳河川,暴卒”几个字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把讣报放回案角,开口说:“陛下,常将军的部下还在北平。开平的粮草和俘虏,需要有人接手清点。李文忠将军现在在军中,臣以为可以让他暂代常将军的职务。”

    朱元璋点了点头,当天下午下了一道旨意,命李文忠接替常遇春,继续领兵,开平的善后事宜由李文忠一并办理。

    他又下了一道旨意,追封常遇春为开平王,谥号忠武,命礼部拟祭文和葬仪。

    旨意发出去之后,他坐了很久,没有再翻别的折子。

    程壑川退出去时,听到朱元璋低声说了一句:“常遇春跟着朕打了十几年仗,没死在战场上,死在路上了。”

    常遇春的灵柩从北平运回应天时,走的是水路。

    船过江时,岸上有人设了香案,沿途的守军列队行礼。

    灵柩到应天那天,朱元璋亲自到江边迎灵,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素色常袍。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灵柩从船上抬下来,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灵柩经过他面前时,他抬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了。

    常遇春被安葬在钟山北麓,墓前立了一块石碑,碑文是朱元璋亲笔写的,只有一行:“开平王常遇春之墓。”

    碑上刻了两道刀痕,一道是常遇春生前用过的刀,另一道是朱元璋让人刻的。

    此后几年,朱元璋在朝会上偶尔提到常遇春,说的都是旧事,有时候说他在采石矶怎么冲阵,有时候说他在鄱阳湖怎么破陈友谅的水师。

    每次说完,他都会补一句:“常遇春这个人,冲锋在前,退却在后,是个好将领。”

    说完之后便不再提了。

    李文忠接替常遇春之后,把开平的善后事宜办理完毕,率军回到北平驻扎。

    他给应天写了一份详细的军报,附了开平仓库的清册和俘虏的名录。

    军报送进宫后,朱元璋看完,在末尾批了一个“阅”字,然后让人把军报归档。

    程壑川在翰林院整理旧档时翻到了这份军报,把它放在常遇春的讣报旁边,逐字核对了一遍,然后合上,收进了木匣里。

    窗外钟山北麓的方向,风从山脊线上吹下来,把几片落叶推到翰林院后院的墙根下。

    叶子在墙根下堆了一小堆,很快又被下一阵风吹散了。

    ……

    洪武三年春,山东沿海接连报了几次倭寇侵扰。

    登州、莱州一带的渔村被劫,官府的粮船在近海被截,守军追到海边时倭寇已经上了船,往东逃了。

    奏报送到应天,朱元璋在乾清宫里把几份折子看完,搁在案角:“元朝的时候倭寇就闹过,现在元朝没了,倭寇还在闹。朕要派人去日本,当面斥责他们的国王,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人。”

    他问了一圈在场的文臣,没有人主动接这个差事。

    朱元璋把目光转向站在案侧的程壑川:“程先生,您去不去?”

    程壑川站在案前,先在心里过了一遍旧事。

    他记得史书上写过,洪武年间明朝派使臣去日本,日本南朝怀良亲王斩了五名明使,扣留了其余两人,后来还是放了人,但态度强硬,不肯约束倭寇。

    他穿越前本来就会说日语,上一次穿越又是御史出身,嘴皮子功夫练过。

    他开口说:“臣愿往。”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日本那边不太平,您一个文官去,带多少人?”

    程壑川说:“带几个随从就够了。使臣去是传话的,带兵去反而像打仗。”

    朱元璋点了点头:“让李文忠给您拨二十个兵,路上护送。到了日本,话怎么说得看您自己。”

    程壑川从应天出发,走的是海路。

    船从太仓出海,沿浙东海岸南下,在宁波补了一次给养,然后横渡东海。

    海上走了十来天,途中遇到过一次风浪,船身晃了两天,随行的人都吐得站不起来,程壑川自己也不好受,但还能撑着看航海图。

    船在日本九州南部的一个港口靠岸时,当地的倭人看到明船,先围了过来,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竹竿。

    程壑川让随从留在船上,自己带了两个通译下船。

    他用日语朝围过来的人说了一句:“我是大明皇帝派来的使臣,要见你们的国王。”

    围的人里有人听懂了,互相看了几眼,然后让开了一条路,让人带他们去了港口附近的一处馆舍。

    馆舍不大,木结构的房子,地板上铺着草席,窗户是纸糊的。

    程壑川在馆舍里等了两天,第三天来了几个人,自称是南朝朝廷的使者,带他们去了京都附近的一处旧宫。

    怀良亲王在一座旧殿里见了他们。

    他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直垂,坐在上首,旁边站着几名近侍。

    程壑川行了一礼,把国书递上去。

    怀良亲王看完国书,放在案上,开口说:“大明皇帝要我们约束倭寇,可倭寇不是我们派出去的。九州那边有他们的头目,我们管不了。”

    程壑川说:“亲王殿下,倭寇劫的是大明的商船和渔船,杀的是大明的百姓。大明皇帝派我来,不是要殿下出兵剿匪,是要殿下给一个态度。如果殿下愿意管,就下一道禁令,不许倭船出海劫掠。如果不愿意管,大明皇帝会自己派水师来管。”

    怀良亲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皇帝派水师来,是来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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