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指挥推了一下门板,门板纹丝不动,院墙外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拔刀靠在墙角,听到墙外有人喊了一声“动手”。
他带来的几十个人分散在城中各处,当晚全部被杀。
赵指挥一个人撑到天亮,被围在院里,最后死在门后。
张良臣在城头上挂出了赵指挥的人头,宣布重新归顺元廷。
消息传回明军大营时,徐达正在看一份粮草折子。
他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对帐中诸将说:“张良臣诈降。赵指挥被害。”
帐中安静了片刻。冯胜第一个开口:“攻。”
傅友德说:“我来打头阵。”
汤和说:“先围城,别让他跑了。”
徐达把令旗从案上拿起来,插进甲胄领口的扣带里:“冯胜,你带兵围东门。傅友德,你围南门。汤和,你围西门。北门我亲自盯着。各营之间以烽火联络,一天一报,不许中断。”
各将领令退了出去。
庆阳被围之后,城中的粮草一天比一天少。
张良臣派人趁夜缒城而出,向扩廊帖木儿求援。
扩廊帖木儿当时驻在宁夏一带,收到信后亲率骑兵南下,想从外围撕开明军的包围圈。
他的前锋到了庆阳以北百里处时,被徐达预先布置的伏兵截住,打了一场遭遇战。
明军没有全歼扩廊帖木儿的前锋,但把他的补给线切断了。
扩廊帖木儿退回去重新整队,又派了一支偏师绕到庆阳以东,试图从侧翼接应张良臣突围。
傅友德在城东设了一道埋伏,把那支偏师堵在了半路上。
双方打了两天,偏师退回,傅友德没有追。
此后扩廊帖木儿又尝试了两次救援,每次都被明军挡了回去。
到了九月末,扩廊帖木儿的粮草也耗得差不多了,只能退回宁夏,不再南下。
庆阳城内的粮草在十月见底。
守军先是杀马充饥,马杀完之后开始翻仓库里的陈粮,陈粮翻完之后开始挖城里的树皮和草根。
到了十月末,城中开始出现人相食。
张良臣把最后的存粮集中到王府卫队手里,普通守军三天才发一次粥。
城头上的守军开始有人缒城投降,被外围的哨兵截住后送到徐达帐中。
徐达问了几个降兵,确认城内粮尽、守军士气已散,然后下令:准备攻城。
攻城的信号是北门方向的烽火。
徐达在土墙上等到半夜,看到烽火亮起,把令旗往下一压。
各营同时向城墙推进。
城破是在十月末的一天夜里。
北门方向的守军先开了门。
张良臣带着家眷从南门突围,被傅友德堵在城门口。
他身边的人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亲兵。
傅友德没有让人放箭,带着人围了上去。
张良臣拔刀冲了两步,被傅友德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杆打在他手腕上,刀脱了手。
张良臣被按在地上时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开口。
傅友德让人把他押到徐达面前。
徐达坐在马扎上看了他一会儿,问了一句:“你降了又叛,叛了又降,到底想干什么?”
张良臣低着头,没有回答。
徐达没有再问,让人把他押下去。
张良臣的家眷在城破后被搜出,按谋逆例处置。
徐达没有亲自监刑,只在处决的文书上签了名,把文书搁在案角,继续批阅下一份军报。
庆阳城破后,陕西全境陆续归附。
扩廊帖木儿退回宁夏后,此后几年没有再大规模南下。
徐达把庆阳的善后事宜交给冯胜处理,自己率军回到应天。
程壑川在翰林院整理旧档时翻到了庆阳之战的军报和俘获名册,看了一遍之后合上封面,搁回了书架中层。
洪武三年十二月,应天城入冬后落了第一场薄雪。
雪不大,落地就化了,只在瓦檐上留了一层浅白。
六部的官员一早就在奉天殿外列好了队,等着封爵大典。
各人身上穿的朝服都是新做的,有的还带着浆洗后的硬褶。
钟鼓响了三通,朱元璋在奉天殿升座。
司仪官念了封爵名单,声音在殿内传得很清楚。
第一个是徐达,魏国公。
徐达出列,跪下叩首,领了铁券和诰命文书。
第二个是李文忠,曹国公。
第三个是冯胜,宋国公。
第四个是邓愈,卫国公。
第五个是常茂,郑国公。
常茂才十七岁,穿着一身新制的武官朝服,走到殿中央时步子比前面几个人快了一点。
他跪下叩首后站起来,退回了队列中。
第六个是李善长,韩国公。
李善长出列时,不少武将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面不改色,跪叩如仪。
司仪官念完公爵名单后,顿了一下,又接着念:“诚意伯,程壑川。”
程壑川出列,跪下叩首。
司仪官把诰命文书递到他手中,又加了一句:“程大人原封国公,但程大人上疏辞让,陛下改封诚意伯。”
程壑川接过文书,谢了恩,退回了队列中。
他退回去时,站在前排的徐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文忠也侧了一下头,但很快转了回去。
散朝后,武将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常茂走在前头,几个年轻的武官跟在他后边,低声说着什么。
一个姓林的指挥使压着声音说:“常将军守洪都的时候,常茂才几岁?现在倒好,直接封了国公。”
旁边一个姓钱的参将接了一句:“爵位是陛下定的,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