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的通道比想象中要深，台阶一路向下延伸，两侧的橘黄色矿石灯把墙壁照得暖融融的，脚下的石砖被踩得发亮，显然每天都有人清扫维护。
往下走了将近十分钟，坡度才渐渐缓下来，前方的通道口透进来一片明亮的光。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铁门，门框上焊着粗糙的加固角钢。
苏醒跨过铁门，往旁边让了一步，转过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野跟着走出通道，视野豁然开阔，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庞大得多。
这是一片穹顶高悬的地下空间，穹顶最高处目测超过五十米，由密集的钢架和混凝土立柱撑起，再往上是一层深灰色的岩壳，嵌着发光的矿石，把整片地下空间映得通明。
地下城的面积少说也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一座座低矮的石砖房屋沿着巷道排列成不规则的街区，房屋大多只有一层，偶尔冒出几间两层的。
巷道有宽有窄，宽的能并行四五个人，窄的只容侧身通过。
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陌生人。
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脸上带着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更远的地方，地下城正中央，立着一尊三米多高的白色石像。
石像通体莹白，雕刻的是一名年轻女子，长发垂至腰际，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里捧着一团光。
那光不是刻出来的，是真光，从石像体内透出来，柔柔地铺开，覆盖了地下城大片的区域，把那些照不到矿石灯光的角落也映得明明白白。
陈野的目光从那尊石像上收回来：“那个就是你说的月神？”
苏醒微微躬身，对着石像的方向比了个虔诚的手势：“是的。就是有这尊月神雕像，那些怪物才不下来，它们怕这光。”
“半年前这里还有上万人呢，现在就剩一千多了。”
苏醒领着众人往地下城深处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秦照阳脚步一滞：“都死了？还是变成怪物了？”
“那倒是没有。”苏醒叹了口气：“主要是吃的。地下城种不了粮食，全靠人出去搜物资。出去十个人，回来七个八个就算好的，遇上成群的怪物一个都回不来。”
“后来粮食见底了，有人饿死，有人冒险出去再也没回来，还有一部分主动入梦去找梦源，死在了梦里，我带你们去见月婆，她是我们这里唯一入梦后还活着的人，入梦后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们向她了解。”
赵海跟在后面，眉头拧了一下：“这么说入梦很危险。”
苏醒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苦味：“不危险能死那么多人？但这是唯一能关掉梦源的法子。”
陈野偏了偏头：“这毕竟是生存试炼，哪有不危险的。”
苏醒没再多说，在一栋石砖房前停了下来。
这间屋子比周围的大了一圈，门框上刻着月牙形的纹路，门板上包了铁皮，两侧各摆着一盆枯死的植物。
苏醒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月婆，人来了。”
门里传来一阵拐杖拄地的声响，门从里面被拉开，门板吱呀一声向里敞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站在门槛后面。
她大约七十岁的年纪，头发全白，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髻，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很亮，迎着通道里的光线看过来时，一点浑浊的意思都没有。
月婆的目光从陈野一行人脸上扫过，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会有这么多人。
苏醒侧身让了让：“月婆，这是外面来的人，他们想了解梦源的事。”
月婆嗯了一声，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去月神像那说吧。”
她说完也没等谁回应，拐杖点着地，朝地下城中央那尊白色石像走去。
苏醒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下意识伸着手，像是随时准备扶，但月婆走得稳，一次也没用上。
陈野带着队伍跟了上去。
后面陆擎川、杨明辉、楚阳、方锐和其他乘客队伍也陆续跟上。
百余号人排成一条长龙穿过地下城的巷道，两边石屋里的居民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看，没人凑近。
约莫十分钟后，一行人到了月神像底下。
近了看，石像比远处估的还要高些，底座就有一人多高，通体透出来的光像一层薄薄的纱，带着些许温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月婆在石像前站定，转过身，面朝着围拢过来的乘客。
她扶着拐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稳。
“半年前，城里开始有人做噩梦，醒过来记不清梦见了什么，过了几天，做噩梦的人开始在白天犯困，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叫都叫不醒，再后来那些睡着的人身体就开始干瘪，变成了怪物。”
“怪物攻击清醒的人，越咬越多，恐慌压都压不住，整座城就崩了，幸存者聚在一起找活路，有人往城外跑，但至今也没有消息传回来，很可能其他城市也变成了这样吧。”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在绝望的时候梦见了月神，祂告诉我梦境中有一个古老的邪物正在苏醒，它通过梦境传播梦疫，祂还说会有人来拯救我们。”
月婆顿了顿，目光从陈野一行人脸上逐一扫过去：“我让工匠按梦里见到的模样雕了这尊神像，月神的庇佑就来了，现在你们站在这里，想来就是祂说的来拯救我们的人。”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杨明辉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往前走了一步：“照你这么说，我们是第一批到这城市的外人？”
月婆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一下头：“梦疫从爆发到现在，也就半年时间，你们确实是第一批。”
姜宁偏头看了一眼杨明辉：“看样子，这还是个新的试炼场。”
杨明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楚阳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看着月婆说道：“说一下入梦的具体操作，你是唯一活着从梦里回来的人，里面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月婆把拐杖换了个手拄着：“入梦的法子很简单，喝下月神赐予的月神之泪，躺在神像旁边闭眼睡过去就行。月神之泪能保你们在梦里不变怪物，入梦后你们会看见一座黑塔，梦源就在那座黑塔里。”
“黑塔中有强大的怪物，在梦境中死亡，现实中也会死去，另外“月神之泪”只能让你们入梦三日，期间不能主动醒来，你们准备好了后让苏醒来找我，我会将“月神之泪”带来。”
她说完拄着拐杖就要走。
“等一下。”
杨明辉伸手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