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沉默了很久。庞大的龙躯在江水里缓缓起伏,黑血还在从骨翼边缘滴落,一圈一圈漾开在水面上。
路明非就站在原地等着,没有催促。
诺顿把路明非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那对赤金竖瞳里,疑惑浓得化不开。
不是装的。
不是在拖延时间。
就是单纯的——不认识。
诺顿最终缓缓摇头。
“本王不认识你。”
路明非听到这个回答,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测谎魔术平静无声。
说的是实话。
路明非把斩马刀扛回肩上,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龙族剧情线。
两人是在卡塞尔学院才第一次正式见面,更别说现在这个已经被玩家干涉过的世界,有些误差也很正常。
刘秀凑过来,压低声音。
“御主,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两个龙王?”
路明非没搭理他,直接转身走向江边的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在上面稳稳坐下。
“诺顿。”
路明非叫出这个名字。
诺顿抬起头。
“给你两个选择。”
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我现在把你和康丁斯坦一起解决,省事省力,反正你们现在这状态也翻不起什么浪。”
诺顿的龙爪猛然扣紧江底礁石,指节嵌进岩层。
路明非继续说。
“第二条,认我为主,给你们下令咒契约。”
诺顿表情一僵。
令咒。
这两个字从路明非口中说出来,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分量。
手背三道赤红纹路正在微微发亮。
诺顿把那抹红光盯了很久,没有说话。
路明非也不急。
等了几秒,开口补充。
“我会给你们两个任务。”
“修复大坝。”
“守护神州,消灭死侍。”
江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两件事?”诺顿皱起眉头。
“就这两件事。”
路明非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换句话说,你们要用剩下的时间赎罪。”
诺顿脸上的肌肉猛地抽紧。
“赎罪?!本王——”
“你炸了大坝,不管主动还是被迫,下游淹了多少人,这个账不是找罪魁祸首就能算了的。”
路明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引而不发的杀意。
诺顿的咆哮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被吞回去。
旁边,康丁斯坦低着头,把破损的骨翼拢了拢。
“如果我们照做,你能给什么?”
不是诺顿问的。
是康丁斯坦。
声音很平静,带着跟龙王截然不同的温和。
路明非扭头看向那道单薄的龙影。
“治好你的身体缺陷。”
康丁斯坦明显顿了一下。诺顿猛地侧过头。
“你说什么?”
“听清楚了。”路明非重复,“只要你们认真做事,我治好康丁斯坦的先天缺陷。”
诺顿盯着路明非,眼神变得复杂。
疑虑、戒备、愤怒,还有某种在极力压制的东西。
路明非没有解释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也没有立誓保证。
就这么坐在礁石上,等着。
康丁斯坦先动了。缓缓低下那颗破损的龙头。
“我答应。”
诺顿还在僵着。
又过了大约十秒。
“……本王答应。”
话音刚落,路明非从礁石上跳下来,走向两条龙。
手背上的令咒红光陡然大亮。
两道赤红纹路从掌心飞射而出,笔直烙进诺顿和康丁斯坦的龙鳞之间。
一声低沉的嗡鸣扩散开去。
契约成立。
刘秀站在旁边,托着断掉的天子剑,看了这一幕,感慨道。
“好手段。”
路明非把空了一道令咒的手背收回来,扫了一眼剩余两道红纹。
够用。
把诺顿和康丁斯坦打发走,路明非从礁石上跳回岸边,落在刘秀旁边。
刘秀收起断剑,抖了抖衣袖,从先前路明非和诺顿的交谈中听出了些许念头。
“御主,当今天下如何?”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江边看了一会儿翻滚的水面。
那几个岛国玩家还没揪出来。
还有其他传说玩家,困在尼伯龙根里头生死未卜。
诺顿也曾尝试接触那个尼伯龙根,但发现强行打开会导致自毁,所以就没有再去尝试。
所以,想要救出那些龙国玩家还得找其他办法。
当然,楚智直接动用全力也可以把人救出来,但就怕把那几个岛国玩家吓到了,让他们跑路了。
犯下这等罪孽,纵然并非是楚智认识的那个龙国,但也要将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路明非回过神来,转过身,开口问了一句。
“刘秀,你知道什么叫‘屠龙’吗?”
刘秀愣了一下。
“屠龙?”
“这等事情,混血种不是一直在做吗?当年我也曾……”
“不止是字面上的龙。”
路明非打断他,把刚才从报纸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死侍病毒。
大坝决堤。
各大战区失联。
这些全都不是意外,也不只是死侍自己闹出来的。
有人在背后推着这一切往更坏的方向走。
路明非等了两秒,发现这位开国皇帝陷入了真诚的困惑。
好吧。
两千年前的人,没接触过这套说法,很正常。
路明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自称是龙的传人。”
刘秀愣在原地。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气和湿意。
良久。
刘秀慢慢直起背脊,抬眼看向对面那化作废墟的大坝。
那对眉毛往上一扬。
从眼底升起的,是路明非也即将见识到属于开国皇帝,曾击败龙王的帝王气魄。
“蛮夷之辈,当诛尽九族以血其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