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航镇坐落于群峰之间,因山岭地势原因,范围非常广,即便常驻人口有近十万,人均占地面积也很大。
镇子分十八个区,八十一条正街,外加无数巷道、小径、青石板路,阡陌纵横。
西街并非街道名,而是指‘西街区’,为宗门坊市核心区域之一,地下有一条三阶灵脉,是后来宗门移栽过来的。
此区住户大多是青云宗门人的亲眷家属,甚至宗门弟子也到此置办宅院,以作更私密的住所,当然却以长老级的人物为主。
像林语山那样先成为聂无极的妾室、再加入宗门的情况,相对还是比较少。
毕竟宗门条条框框的规矩多,没那么自由,比如积分任务,只要入宗成为弟子,管你是峰主的妻妾,还是长老的儿女,都必须完成规定的积分任务。
此刻,天空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齐子濯驾驭长虹落在一处府邸大门前。
齐云溪背着苏牧,二人抬头看去,门额上没有牌匾,只在屋檐墙角刻有‘西街区、宝昌街六号’的指示字样。
“便是这了。”
齐子濯道了句,上前开锁推门而入,朝前引路,边介绍这宅子的大致情况。
此处宅院为三进院子,占地面积将近四亩,共四十九间房,包含九间修炼室,布置的都是二阶聚灵阵,各处另设有隐匿、隔绝、防御、攻击等诸多阵法,也都是二阶。
随着前行,大树、灌木、草坪、花圃、水井、池塘、假山、凉亭……一一映入眼帘,环境雅致清幽。
齐云溪双目四顾,美眸闪烁亮光,嘴角噙着笑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连苏牧内心都掀起波澜,不禁出声问:“齐老,这宅子租了几年?”
作为青云宗门人,他对坊市各方面的情况多少也有些了解,知道西街区为长住区,至少十年起租。
齐子濯偏头瞧去一眼,笑道:“买下来了,获得永久居住权。”
闻言,苏牧嘴角微微抽搐,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买下这样一座宅子,还能剩多少家底?
齐云溪倒是满心欢喜,睫毛颤动,暗道:买下来了才算真正的家。
三人一路去到里院主楼主卧室。
齐云溪小心将苏牧放在宽大的床榻上,扫视屋里环境,除了桌椅橱柜等家具,暂未添置其它物什用品,窗外一株老桂树的枝叶探到窗前,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在窗台投下细碎的光斑。
齐子濯跟着环视一圈,道:“需要用到什么,以后你们自己慢慢置办。”
他摄来一把椅子坐在床前,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似乎猜到苏牧的心理,说道:
“不要短见,获得房产所有权,可以一直住下去,将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皆可在云航镇扎根,只要宗门不破,便有足够的安全保障。”
这个道理苏牧自然懂,只是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未必能在青云宗一直待下去,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铁定得跑路。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汗颜道:“齐老说的是。”
齐子濯接着道:“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总会出灵根后代,拜宗门也方便,没准你苏家将来能走出一个大修士,繁衍出一方修仙世家,你这老祖宗在九泉之下,说不定能香火成神,哈哈哈哈……”
说着,他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卧房里回荡,震得窗外桂树枝头的叶子簌簌轻响。
齐云溪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别过脸去,耳根染上一抹绯红。
苏牧咧嘴笑着附和道:“拖您鸿福,肯定会的。”
齐子濯收了笑,轻轻点头又道:“眼下你二人住这宅子绰绰有余,剩下七间修炼室可以租出去几间,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维持日常修行,前提得挑选好租户人选。”
“此外,后园垦有一块良田,前年我便买来沃土灵壤开始养着了,溪儿学的灵植,今后可以栽种些低阶草药,贴补下家用。”
苏牧和齐云溪不约而同看向彼此,交换了下目光,前者狐疑道:“种植灵药得时刻有人看护,云溪师妹顾不过来吧?”
齐子濯抿了下唇道:“待你二人完婚,溪儿便退出宗门吧,她生性柔弱善良,没什么阅历,这些年有我护着还好,他日我走了,人情冷暖,托人关照总归不是办法,完不成任务一样得被驱逐离宗。”
苏牧默了默,视线移向齐云溪道:“我看行。”
齐云溪笑着道:“我觉得这样更好,反正坊市就在宗门边上,师兄只管修炼,我负责照看好内宅后院。”
齐子濯露出和蔼笑容,轻点下巴示意道:“你去购置些生活用品,晚些时间再给苏牧换药。”
“好的,祖爷爷!”
齐云溪施了一礼,朝苏牧看了眼,转身迈步离去。
齐子濯挥手布下隔绝屏障笼罩整个卧房,挪了挪坐姿,俯身盯着道:“望月峰和执法殿正联合调查近两年无故失踪的外门弟子,昨日宗门还下令,凡入宗弟子,皆制作魂牌,可是与那日你和聂无极的密谈有关?”
苏牧心中一动,这动作不可谓不大,制作魂牌得用特殊玉石或者灵木,价格并不便宜,外门几万个弟子,单是这笔开支就不小。
念头一闪而过,他微微颔首,概括总结道:“涉及一种叫‘血魂丹’的丹药,以人为药引,当晚我便是无意撞破李构与人私会密谋,才将其反杀。”
“血魂丹?”齐子濯白眉一挑,一脸恍然道:“难怪,聂无极倒是承了你一个大人情,你若当众说出李构与血魂丹有关,聂无极也得被牵连调查,被对手拿住此事针对。”
苏牧通过李构的记忆碎片并未了解到太多,好奇问:“您老知道血魂丹?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这种丹药。”
“血魂丹啊……”齐子濯轻叹一声,目露回忆道:“出自一个叫‘血煞门’的魔道宗门。”
“一百八十年前,燕国皇室联合境内大小宗门和修仙世家,连同为魔道的‘幽泉宗’都加入了阵营,举国修仙势力倾巢出动,围剿血煞门……”
“当年我刚修至炼气八层不久,也参战了,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他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边阴沉的天际,风吹得桂树枝叶簌簌作响,几片叶子被卷落下来,贴在窗棂上又滑落下去。
“那一战打得真是天崩地裂,一副灭世之状,陨落四位元婴真人,战死一百多个金丹强者,筑基、炼气修士更是死伤无计,被称为‘燕国之殇’。”
“此战过后,在岭南地界诸国中,燕国综合实力一下子从排名第二掉到了末尾。”
“之后关于血煞门与血魂丹成为禁忌,无人愿意提及,直至渐渐淡忘,相关资料也被各方势力封锁,你们年轻修士没听说过也正常。”
元婴期都死了四个……苏牧心头震动,又问:“这么多势力联合攻打一个宗门,损失这么惨重?”
齐子濯轻轻点头道:“血魂丹以人精血和神魂为主药炼制而成,服之可快速增长修为,可助筑基,可助结丹,乃至凝聚元婴。”
苏牧喉咙滚了滚道:“这么霸道?简直是神丹啊!”
齐子濯对视一眼,也不禁咽了下口水,说道:“我曾服用过一枚,直接从炼气五层提高到炼气七层,至此进入内门。”
“此丹刚被研究出来时,确被誉为神丹,后来燕国人口锐减,服用者频频出现副作用,跟着又有人泄露出炼制方法需要以人的精血和神魂为材料,朝廷便联合各大宗门将此丹列位第一禁药,严禁流通。”
“但血煞门依旧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继续掳人炼制,各方势力的修士也都私下偷偷去买,最终酿成惨祸。”
苏牧狐疑,连续发问:“不是说有副作用么?怎么还有人去买?具体什么副作用?”
齐子濯细说解释道:“副作用因人而异,有人病痛缠身,有人双目失明,有人失忆,有人痴傻,有人发疯……症状不尽相同,轻重程度不一,最严重者化作嗜血魔头。”
“其实少量服用没什么问题,比如一两枚,当初我服用后,只是皮肤有些瘙痒,半天症状便消失了。”
“而有些人却不会出现副作用,三五年之内,一路从炼气期吃到筑基大圆满。”
齐子濯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想想,修士平时修炼,用凝气丹、聚气丹都会上瘾,为了提升修为谁忍得住?都认为自己是没有副作用的那个!”
他声音低沉下来,对视又道:“聂无极的师尊就是靠‘血魂丹’突破至元婴期,却间歇性失去理智成了魔头,一手将亲传大弟子的脑袋捏爆……”
“当年那一战,他一个人独战各大势力四个元婴真君,还击杀了皇室一位元婴老祖。”
“血煞门的老祖更强,而且没有副作用,非常清醒,被八个元婴真君围攻致死的,正阳门的大长老,那战重伤之后便闭关了,到现在都没露过面,可能已经陨落。”
苏牧听得目光闪烁,暗道侥幸,从李构记忆得知了血魂丹的巨大作用,动过念头拿来服用,眼下聂无极应该派人去了梨城,估计再有两三天便会有结果。
齐子濯幽幽一叹道:“当年血煞门被铲除殆尽,如今血魂丹却重新出现,不知是谁在暗中搞鬼,有何图谋,看来,燕国修行界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话音落下,酝酿了大半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瓦片上,砸在树枝叶上,砸在池塘里,噼噼啪啪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这座宅院。
疾风裹着雨丝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苏牧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庭院,没有说话,内心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血魂丹重现世间,魔修渗透宗门,一百八十年前的惨案阴影似乎要再次笼罩燕国。
而他自己,似乎在撞见废丹房私会的那一刻开始,便被卷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