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焕被发配边疆的消息传开后,洛阳城里安静了几天。
剩下的七个中郎将都缩着头做人,连巡逻都小心翼翼,生怕被高洋抓到把柄。
但高洋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
果然,第五天早上,邓忠急匆匆跑进北营中军大帐。
“将军,邓子龙来了!”
高洋正在看兵书,头都没抬:“他来干什么?”
“带着西凉王府的调令,说要调走咱们两千老兵!”
高洋放下书,挑了挑眉。
李恪这是坐不住了。
卢文焕那套不管用,他就换了个法子,直接抢人。
“走,看看去。”
营门口,邓子龙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
他手里举着一纸调令,对着守门的士兵吆喝:
“都给我听好了!西凉王有令,调北营两千精锐入凉州军!现在点名,点到的人出列!”
守门的几个老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邓子龙脸一沉:“怎么,西凉王的命令都不听了?你们可都是西凉出来的兵!”
一个老兵站出来,行了军礼:“邓将军,高将军有令,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调兵。”
“高洋算什么东西!”邓子龙骂了一句,“老子是奉西凉王的命令!你们难道要违抗王爷?”
老兵不说话了,但站着没动。
邓子龙火冒三丈,正要发作,高洋出来了。
“邓将军,好大的威风。”
邓子龙看见高洋,脸色变了变,但随即挺直腰板。
“高将军,我奉王爷之命调兵,请你配合。”
“调兵?”高洋接过调令看了一眼,“调哪去?”
“凉州军。”邓子龙说,“王爷说了,北营有五千降兵,老兵太多,用不了这么多。调两千去凉州,充实边防。”
“充实边防?”高洋笑了,“凉州军有五万人,缺这两千?”
“这是王爷的命令!”邓子龙强调,“高将军难道要抗命?”
高洋把调令递回去:
“邓将军,不是我不配合。只是北营的兵,都是朝廷在册的官军。调兵需要兵部文书,西凉王府的调令……不够格。”
“你……”邓子龙气得脸都白了,“高洋,你别给脸不要脸!王爷是陛下亲弟弟,他的命令就是陛下的命令!”
“那让陛下亲自下旨。”高洋看着他,“只要陛下下旨,别说两千,两万我都给你。”
邓子龙盯着高洋看了半晌,忽然冷笑:“行,你等着。”
他调转马头,带着亲兵走了。
邓忠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高洋没说话,转身回营。
他知道邓子龙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高洋刚起床,陆机就来了。
“将军,邓子龙又来了。这次带了三百人,硬闯营门。”
高洋披上外袍:“走。”
营门口已经乱成一团。
邓子龙的三百亲兵和北营的守军对峙着,双方刀都拔出来了。
“让开!”邓子龙骑在马上吼,“今天老子非要带走两千人不可!”
“邓将军。”高洋走出来,“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邓子龙冷笑,“老子是奉王爷的命令调兵!你三番五次阻拦,才是造反!”
高洋叹了口气:“邓子龙,我给你个忠告。现在带着你的人走,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要是再闹下去,后果自负。”
“吓唬我?”邓子龙不屑,“老子打了十几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就凭你?”
他转头对着北营的士兵喊:
“各位弟兄!你们都是西凉出来的兵!王爷待你们不薄!现在王爷需要你们回去,你们就甘心留在这儿受高洋的气?”
士兵们没人说话。
邓子龙急了:“你们难道忘了,当初在凉州,是谁给你们发饷,是谁给你们饭吃?”
一个老兵站出来:
“邓将军,王爷的好我们都记得。但高将军对我们也不错。洛阳解围,是高将军带着我们打的。
黑山军,是高将军带着我们平的。粮饷,是高将军想办法凑的。我们……我们听高将军的。”
“混账!”邓子龙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白眼狼!王爷白养你们了!”
他转头对亲兵下令:“给我闯!谁敢拦,格杀勿论!”
亲兵们正要动手,北营的士兵突然围了上来。
两千多人,黑压压一片,把邓子龙的三百人围在中间。
邓子龙脸色变了:“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高洋挥挥手,士兵们让开一条路。
“邓将军,请回吧。”
邓子龙咬着牙,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士兵,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
“高洋,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调转马头,带着亲兵灰溜溜地走了。
邓忠呸了一声:“怂货!”
高洋看着邓子龙远去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李恪这是铁了心要跟他作对。
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肯定还有第三次。
李恪不可能不知道有高洋在场,他永远没办法调走自己手下的兵。
他只是想恶心自己,顺便试一试,自己到底是不是刘邦一样的人物,能从韩信手下接管大军。
“将军。”周岳走过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邓子龙虽然走了,但李恪肯定不会罢休。”
“我知道。”高洋说,“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什么招,我接着就是。”
话虽这么说,高洋心里也有些恼火。
卢文焕的事,邓子龙的事,一件件虽然不大,但像苍蝇一样烦人。
李恪这是想用这种小手段,一点点消耗他的耐心,逼他犯错。
“传令下去。”高洋对周岳说,“从今天起,北营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高洋回到府里,沈若兰迎上来。
“夫君,听说邓子龙又来闹事了?”
“嗯。”高洋坐下,“小事。”
“怎么会是小事。”沈若兰给他倒了杯茶,“李恪这么针对你,肯定是有人指使。”
“还能有谁。”高洋喝了口茶,“卢承业那帮人。”
沈若兰犹豫了一下:“夫君,要不……咱们回凉州吧?洛阳这地方,太复杂了。”
高洋摇摇头:“不能回。现在回去,就是认输。李恪和那些世家,更会觉得我好欺负。”
“那怎么办?”
“等。”高洋说,“等他们犯错。”
沈若兰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高洋的脸色,没再开口。
她知道,高洋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