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力树和风渊的意识，无论是外露的情绪还是一言一行，差别大到离谱。
风姝每次察觉到他们转换意识，也要快速转变自己的态度，一秒变脸。
“那老师带幼崽去试试，要是幼崽喜欢，能适应教学，老师接下来给你重新排课表。”
“不过要是确定下来了，幼崽以后可不要喊累拒绝哦。”
风渊自觉不是个半途而废的幼崽，重重的点头。
“不会喊累！”
风姝：“真棒，不过除了这个，老师还要提前告诉你，就算等下试完了，你对锻造弓箭很感兴趣，我们以后也要将大部分的时间和专注力放在箭术天赋上，不能自以为有些课不重要，好吗？”
风渊拉着她的手，一蹦一跳的走。
“知道啦，我会努力训练，不会耽误箭术天赋的教学。”
它巴不得能多学一点。
与其去书屋看卷轴，不如去上课，有老师教导总比自学好。
而且力力树现在即使无聊，很久没有掌控身体，也没跑出去玩。
他在天赋或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它。
要好好把握机会。
风姝松了口气，离开锻造房的范围后，带他踏上飞行道具。
按照常理，她观察的越久，得到的信息越多，应该越明晰幼崽身体里另一道意识的身份才对。
但她现在反而越来越乱。
先前推测幼崽身体里的两个意识不能共存，一方控制身体的时候，另一方可能陷入沉睡，不知道外界的情况。
现在据幼崽真正意识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分明知道刚刚在锻造房内发生的事情。
那个不知是葵葵树还是力力树的意识，正是他在无法回答风郸疑问的时候，被喊出来救场的。
看来还是要从幼崽身上下手。风姝想。
对方和幼崽的相处，肯定比她和一众族人顺利。
锻造弓箭的培训区，是离锻造房最近的活动区。
培训分为理论和实践，今天的理论课在上午已经结束了，只剩下前往风险降到最低，没有融合能量石的锻造房实践。
所以风姝和风渊来的时候，这里没几个族人。
没有学习理论知识，风姝和负责教导的利克翼人不敢直接把幼崽送去锻造房，索性让他在这段还没到午餐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待在这里接受一对一特殊教学。
风渊听得很吃力。
他的年纪太小，很多基础知识还没学到。
在这里学习锻造弓箭的都是成年利克翼人，这类基础理论教导者解释起来都是直接跳过，放到他身上明显不适用。
所以教导过程展现为，台上的老师讲一句，风渊摇一次头，然后对方再解释无数句，风渊也只能听懂一部分。
因为听的都是自己不懂的知识，和以往的教学完全不同，风渊感觉自己进步神速。
进步神速的代价就是听得脑袋疼，而且偶尔还要挨骂。
他想，这或许就是超过同龄幼崽的代价，学习知识总是没那么容易。
忍忍就过去了。
这次负责教导的利克翼人刚好是个暴脾气，看到风姝带了个这么小的幼崽过来，一直忍到入门课程结束后，气势汹汹的把她拉到隔壁木屋。
“风姝，我惹你了？”
“诶诶诶，别掐我胳膊。”风姝艰难地将自己的躯体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
“风沭，让这个幼崽提前学习锻造弓箭的命令，可是首领下的，不关我的事，生气别拿我泄愤。”
“你要是有意见，趁首领现在还在族地，没有去前线，去和他商量。”
对于风渊，风衡没有向风姝下过具体的指令。
但只要有关他的事情，她都可以暂时拥有最高权限，第一时间处理。
行动都有最高权限，更何况说一点真话或者假话。
假如幼崽身体里的那道意识只是路过，很快就会离开，风姝会选择延后幼崽尝试接受锻造弓箭的训练至成年。
但这道意识显然不打算这么快离开。
它既然说幼崽有锻造弓箭的天赋，必要时还会出来解释或指导。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幼崽不乐意，她也会带他来。
无论是幼崽还是族群，有不理解的地方，正好让那道意识解答。
但能知道这些良苦用心的利克翼人还是少数。
“你先教，能教多少算多少，这个幼崽很好学，箭术天赋又极高，首领让他现在就学习如何锻造弓箭，自有首领的道理。”
“可是他没办法正常教啊，这部分没学，那部分没教，我连最普通的知识都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欸，他是幼崽，你当然不能用正常的教学方式。”
对方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风姝拍了拍她的肩。
“给他制定特殊教学，不和那些成年族人混在一起学。”
“他既然学得慢，那你们就慢慢教。”
“最好今天就把教导幼崽的方案制定下来，我好直接报告给首领，让他过目。”
“你是铁了心今天要带这个幼崽来找我茬？”风姝肯定不知道，她是拼尽全力才不把拳头砸在其脸上。
“今天如果不给我一个具体原因，这个幼崽你立刻给我领走。”
“他这个年纪学这些太早了，也不怕拔苗助长，耽误正常教学，乱来！”
风姝终于正了正色。
“风沐，这件事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首领让这个幼崽提前学习锻造弓箭，的确有特殊原因。只是事关族群，我没办法和你细说，因为这是个还不知道结果的秘密。”
“如果今后有转机，我绝对把来龙去脉和你说的清清楚楚。”
或许是因为风姝的神色，对方慢慢收起情绪。
“必须要我和其他族人认真教？”
风姝：“不只是认真教，而且一定要把他教会。”
“那个幼崽的性格不错，平日的训练很少喊苦喊累，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学习上。”
“只要教学合理，我不信他学不明白。”
风沐：“这不是性格的问题。”
“我肯教，幼崽肯学，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否则花这么大力气，白忙活一场，还耽误他学其他东西。”
“等他再长大一点，不说成年，起码过了20岁，身体素质好一点，某些能力突出，有力气使用锻造弓箭的工具，抡得动锤子，再学也不迟。”
但风姝摇摇头，“不，迟了。”
“让幼崽现在学锻造弓箭，是他绝无仅有的机会，也是族群的机会。”
“不用担心给幼崽浇灌太多知识，他吸收不过来。”
“那个时候，他自然有其他办法解决。”
特殊事件，特殊处理。
天赐良机不会在合适的时间降临。
合适意味着万事俱备，但真正的机会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种完美中，只会出现在旧秩序松动，新规则未定的混沌期。
寒潭有离开魔法师族地的想法，就处于这个时期。
如果所有条件都具备了，机会的红利早已被瓜分殆尽，连口汤都喝不上。
良机的本质是时机，最大的代价往往是不抓住的代价。
无论对方是葵葵树还是力力树，都是比种族更高层次的存在。
随便指点一句，都比埋头瞎琢磨带来的更多。
幼崽太小，什么都不明白。
机会来了，大概率会因为和那道意识玩乐而浪费，必须要族群从背后推一把。
风沐没有从刚刚短暂的教导中看出来任何细节。
但风姝上升的高度实在是太高了，她怀疑自己再不答应，对方可能要上升到整个迷雾大陆。
……
算了，就当是听从首领的命令。
“时机到了，记得那个不知道结果的秘密告诉我。”
……
另一边，风渊看到教导结束后，台上的老师面色不虞的拉着风姝离开，心中忐忑。
“力力树，我真的有锻造弓箭的天赋吗？”
不用老师说，他也能感觉到，刚刚的教导堪称灾难。
不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有些知识，老师看到他摇头，表示不会的时候，瞳孔都瞪大了。
如果不是因为在他这个年纪的确没学过这些，风渊都要怀疑人生了。
力力树却语气轻松。
“我说你有锻造弓箭的天赋，你就是有。”
“担心这么多没有好处，你只是学的慢，又不是没学会。”
风渊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可是学的慢就不能和其他族人一起学，不能一起学，就会耽误老师的时间，还会打乱教学计划。”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这门课的成绩会很差的。”
他不是没上过学的幼崽。
刚开始接受教导的时候，族群就会根据幼崽的年纪和理解能力设计课程，确保被分到一个班的幼崽教学进度大致统一。
因为能被指定为教学老师的族人，绝对是族群中天赋和实力最顶尖的存在。
她们的时间要尽可能放在重要的事情上。
这是某些负责教学的利克翼人为了督促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幼崽，才说的话，结果被风渊听进去了。
他的天赋不低，无论是他被教导，还是教导他的，都颇为轻松，所以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但在锻造弓箭的天赋上，风渊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毕竟他刚刚经过了一场让教导他的老师非常困惑且充满挑战的教学。
他自己能坚持下去，但他不确定这里的老师能不能坚持下去。
幼崽弯弯绕绕的心思，力力树理解起来十分困难，共情程度为0。
“她们教，你就学，她们不教，你就以后再学。”
“你想学，你就学，你不想学，你就不学。”
“担心这么多，对你零个好处。”
风渊的性格，是力力树绝对不允许自己拥有的性格。
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损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风渊：“力力树，我和你不一样，我有族群，你没有。”
力力树：“我有葵葵树，它是我的族人。”
“我还有寒潭，它是创造我的存在。”
没想到的是，风渊这次立刻跟上了力力树的脑回路。
“假如你现在如果有事情要麻烦它们，而且是又大又久的麻烦，你愿意一直麻烦它们吗？”
力力树想了想自己曾经惹出的祸，毫不心虚。
“为什么不愿意？”
风渊：“啊？”
“可是族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们有很多任务。”
力力树：“寒潭和葵葵树想处理我的麻烦，是它们想管我，那是自愿的。”
“如果不想管我，就不用被我麻烦了。”
还是那个道理，它巴不得寒潭和葵葵树都不管它出去玩。
风渊又跟不上力力树的脑回路了。
“可是族人很忙啊。”
“处理我的麻烦多花一点时间，她们完成其他任务就要少花一点时间。”
“寒潭和葵葵树更忙。”力力树自有一套逻辑。
“这么多种族依托它们生存，它们天生就是要处理这片大陆的各种问题。”
“论麻烦，不止我，这片大陆的一沙一砾都在麻烦它们。”
“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区别吗？”
“现在迷雾大陆这么乱，每天都有好多意外。别说种族，寒潭做事都没那么有计划。”
“如果在某个事情上多花一点时间，计划就会崩盘，其他任务没办法完成，迷雾大陆的秩序早就崩溃了。”
风渊：“可是……”
“可是什么？”力力树不喜欢幼崽吞吞吐吐，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你是幼崽，幼崽天生就要麻烦别人。”
“麻烦族人是你的选择吗？不是，是你存在的唯一方式，你这个年纪天生就是索取的时候。”
“你的族人通过被你麻烦，获得被需要的价值感，以及族群延续和进步的希望。你通过麻烦他们，获得生存和成长的空间。”
“等你长大了，这份麻烦又要被继续传递下去，那些年纪更小的幼崽就会来麻烦你。”
“想的这么多，弄得好像你的族人不愿意教你似的。”
“我以前在寒潭身边，就算我不想结果子，不想吸收能量，寒潭都会硬塞，说明它们是愿意被麻烦的。”
力力树此刻想起葵葵树之前评价它和幼崽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明明差多了。
它可不想被幼崽的想法影响到，从而改变自己。
它影响幼崽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