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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阵前演武惊敌胆,炮火为言慑燕军

    第496章 阵前演武惊敌胆,炮火为言慑燕军

    帐幔的剪影在烛火中凝固了片刻。

    陆怀瑾的声音传到外面时,依旧没有起伏。

    典韦抱拳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慢着。”

    陆怀瑾又开了口。隔着帐幔,能看见他抬起的手,指节分明。

    “寻一处营中高台,要能望见对岸的。”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将燕使者‘请’上去。好茶好水招待着,再派一队亲卫,‘护他周全’。”

    典韦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属下明白!必让燕使者,看得清清楚楚!”

    帐内没再出声。

    典韦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去。

    亲卫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高台。

    观战。

    保护。

    这“礼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渭水东岸,大燕中军大营。

    夜色深沉,巡营的火把连成蜿蜒的光带。

    丞相王翦的帅帐却灯火通明,帐帘高卷。

    他年近六旬,身形依旧挺拔,一身半旧的玄色常服,坐在帅案后,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落在案角那盏跳动的油灯上。

    帐下,几位心腹部将肃立,气氛沉凝。

    “丞相,汉王已至前线三日,只深居营中,不见使者,也无任何异动。”一名将领低声道,“斥候回报,汉军营地戒备森严,操练如常,看不出虚实。”

    王翦没抬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兵书粗糙的纸页。

    “深居简出……按兵不动。”他喃喃道,“陆怀瑾,究竟在等什么?”

    另一将领道:“魏烈阳还在汉营,生死不明。汉军此举,是想折辱我大燕,还是……别有图谋?”

    “折辱?”王翦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若只为折辱,何必亲临前线?他陆怀瑾不是那种意气用事之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西方沉沉的夜色。

    渭水对岸,只有几点模糊的营火,以及更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峦轮廓。

    “六十万大军压境,他敢来,就有破局的底气。”王翦的声音不高,却让身后众将背脊一紧,“传令,明日天亮,各部加强戒备。让工兵营加快打造冲车、楼船。本相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几时。”

    次日,天色微明。

    渭水平原上,薄雾尚未散尽。

    汉军大营辕门大开,却没有军队开出,而是先驰出数十骑快马,背上插着各色令旗,飞奔向营地后方不同的方向。

    紧接着,沉闷的鼓点声,从营地各处响起,由缓至急,最终汇成一片撼动人心的雷鸣。

    “咚!咚!咚!咚——!”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错觉,是真实的、整齐划一的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翻身。

    营中高台上,魏烈阳被“保护”在栏杆边,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茶,却一口都没喝。

    他脸色发白,死死盯着汉营方向。

    昨晚他被“请”上来,汉军倒是客气,好酒好菜,还有人守着“保护”他安全。

    可这高台位置太好,视野开阔,正对汉营校场方向,也隐约能看到对岸大燕营寨的轮廓。

    汉军把他架在这里,绝不是为了让他看风景。

    晨雾被某种力量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旗。

    赤红如血的“汉”字大旗,玄黑镶边的将旗,还有代表各部番号的牙旗,如同一片骤然从地平线上涌出的、色彩鲜明的森林。

    然后是甲。

    铁甲的反光连成一片晃眼的银亮,随着队列的移动,仿佛有液态的金属在地面上流淌。

    马蹄声。

    不是一骑,不是十骑,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迈步,马蹄铁敲击大地,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响,如同地脉的搏动。

    “轰……轰……轰……”

    赵云的骑兵先锋,如同一条玄色的钢铁巨龙,率先从汉营侧翼涌出。

    没有嘶喊,没有喧哗,只有甲叶摩擦的金属声、马蹄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的铜哨声。

    队伍在行进中迅速展开,变阵。

    时而成密集的方阵,铁甲森然,枪矛如林,前进时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压迫感。

    时而散开,化作数道洪流,以惊人的速度进行侧翼迂回,烟尘滚滚,蹄声如雷,却又在极短时间内重新收拢,回归本阵,井然有序。

    穿插,分割,包抄,突击。

    每一个战术动作都干脆利落,快如闪电。

    骑兵们人马合一,控缰如臂使指,刀枪在手中划出冰冷的弧光。

    队伍的移动带起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和枯叶,烟尘弥漫,却更添肃杀。

    这不是操演。

    高台上的魏烈阳,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茶碗里的水漾出涟漪。

    这分明是把真实的战场,搬到了渭水平原上!

    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每一个眼神,都像在丈量敌人的咽喉。

    对岸,大燕军大营。

    早有将领发现了异样,层层急报。

    王翦披甲登上了渭水东岸最高的望楼,举着单筒“千里镜”(汉军制式,流通过来),死死盯着对岸。

    镜筒里,汉军骑兵那冷酷而高效的演练,被拉近到眼前。

    每一个士兵脸上肃杀的神情,每一片甲叶上闪烁的寒光,都清晰得令人心惊。

    “操演?不……”王翦握着镜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这是示威。他在告诉我,他的骑兵,随时可以撕开我的阵线。”

    旁边副将忧心忡忡:“丞相,汉军气势正盛,是否需前出列阵,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不可。”王翦放下镜筒,脸色凝重,“陆怀瑾在等,等我们乱。此刻动,正中其下怀。传令,全军警戒,不得喧哗,不得擅自出营,违令者斩!”

    他倒要看看,这陆怀瑾,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骑兵的演练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烟尘渐渐散去,队伍如潮水般退去,回归本阵,重新在汉营前结成沉默而可怕的钢铁森林。

    平原上,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渭水的流淌声。

    高台上的魏烈阳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汉军阵前,又有了动静。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

    营地后方,缓缓推出一些东西。

    那是二十个蒙着油布的、底座巨大的物件,由健硕的驮马拉动,伴随着沉重的车轮碾压声,以及许多汉军士兵小心翼翼的簇拥和推动。

    油布被掀开。

    露出下面冰冷、光滑、漆黑的金属物。

    形状奇异,前粗后细,尾部封闭,前端是一个幽深的孔洞。

    底座是厚重的木质结构,带有复杂的轮架和固定装置。

    每个物件旁,都站着几名穿着特殊服饰的汉军,他们神情专注,甚至有些……虔诚?

    那是马钧,穿着他那身沾满油污的官服,正拿着奇怪的工具,围着那些铁管子转悠,不时大声指挥士兵调整角度,固定底座。

    “那是什么?”高台上,一名汉军亲卫低声问同伴。

    同伴摇摇头,眼神里却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不知道。但肯定是丞……汉王让马大人弄出来的‘好东西’。上次打拓跋烈的霹雳车,厉害吧?这回,我看动静更大。”

    魏烈阳的心,莫名地揪紧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他的脖颈。

    对岸望楼上,王翦也再次举起了千里镜。

    镜筒里,那二十个奇形怪状的黑色铁管,让他眉头紧锁。

    “攻城器械?不像……床弩?太短,太粗。”他低声自语,一种陌生的不安感悄然滋生,“陆怀瑾摆出这些东西,对着河水……意欲何为?”

    汉军阵前。

    马钧最后检查了一遍那门被他命名为“神威一号”的火炮,拍了拍冰凉的炮身,深吸一口气,走到阵前。

    陆怀瑾不知何时已策马立在不远处,玄甲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他没说话,只是对马钧,极轻地点了下头。

    马钧转身,从怀中掏出一面小红旗,猛地举起,然后,重重挥下!

    “装填!”

    “目标!”

    “对岸——无人区!”

    “点火——!”

    火绳燃尽,没入火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轰——!!!!!”

    第一声巨响,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天空撕裂!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以超越所有人理解的速度,从那黑色铁管的前端喷薄而出,带着尖锐到刺耳的呼啸,划破长空!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声音填满,耳朵里只剩下嗡鸣,胸腔被震得发麻,连脚下的土地都在疯狂颤抖。

    魏烈阳手里的茶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被旁边汉军亲卫“眼疾手快”地架住。

    “轰隆——!!!”

    第二声巨响,来自对岸。

    渭水东岸,大燕前沿斥候营地外,一处无人的滩涂上。

    一团混杂着火焰、浓烟、泥土和碎石的火球,猛地爆开!

    泥土被炸飞起数丈之高,形成一个丑陋的弹坑。

    浓黑的烟柱笔直地冲上天空,如同地狱伸出的手臂。

    紧接着。

    “轰!轰!轰!轰……!”

    汉军阵前,那二十门铁管,如同被点燃的雷霆之连珠!

    黑影一道接一道地蹿出,尖啸声连成一片。

    对岸那片无人的滩涂和河岸,瞬间被接连不断的爆炸淹没!

    泥土、沙石、枯草、河水,被一蓬接一蓬地炸上天空。

    火光在浓烟中闪烁,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地在持续不断地颤抖,仿佛末日降临。

    这不是演习。

    这是毁灭的预演。

    爆炸点距离大燕前沿营地,不过数百步。

    飞溅的泥土甚至打到了营地的栅栏上。

    营地里的大燕士兵,早已被这从未经历的、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吓傻了,全都蜷缩在帐篷后、栅栏边,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耳朵里流出血丝,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望楼上。

    王翦手里的千里镜,“哐当”一声掉在木板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随即转为铁青。

    他张着嘴,死死盯着对岸那腾起的一团团烟柱,听着那从未停歇、仿佛要将天地都撕碎的雷鸣,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是什么?

    那不是投石机!不是床弩!不是任何他知道的攻城器械!

    那是……斥候曾经说的武器?

    王翦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倚仗,六十万大军的自信,在这从天而降的雷霆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高台上。

    马钧又挥动了几面不同颜色的小旗。

    炮声渐歇,但并未停止。

    汉军炮兵开始进行“科目演练”。

    “诸元校正!”

    “目标——三百步外,石堆!”

    “放!”

    “轰!”一枚炮弹精准地落在远处一堆提前堆放的乱石上,乱石崩飞,烟尘弥漫。

    “目标——六百步外,草人方阵!”

    “轰!”炮弹划出弧线,落入插满草人的区域,草人被炸得四散纷飞,瞬间清空一片。

    “目标——九百步外,木制城楼模型!”

    “轰!轰!”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那座简陋的木楼模型,木楼如同被巨锤击中,瞬间垮塌、燃烧,化作一堆废墟。

    精准。

    冷酷。

    高效。

    仿佛那些冰冷的铁管,真的长了眼睛,指哪打哪,毁灭一切被它们“看中”的目标。

    魏烈阳早已面无人色,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双腿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全靠汉军亲卫“搀扶”。

    他看着对岸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被轻易摧毁的靶标,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淌下——他失禁了。

    恐惧,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明白,汉王把他“请”到这里,是要他看什么。

    看的不是演习。

    看的是绝望。

    是大燕,乃至天下所有诸侯,在汉王真正力量面前,那苍白无力的绝望。

    炮击演练又持续了一刻钟。

    直到马钧下令,将最后一枚炮弹,打在了距离对岸大燕营地仅百步的河滩上,炸起冲天水柱,溅湿了营地栅栏,这场惊天动地的“演习”,才终于落下帷幕。

    二十门火炮的炮口,冒着袅袅青烟,安静下来。

    渭水平原,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对岸那仍在弥漫的硝烟,和地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坑,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汉军阵前,三十万将士鸦雀无声。

    他们同样被自家这“神器”所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狂热和自豪。

    有此神物,天下何人能挡?

    陆怀瑾这才缓缓拨转马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高台上那瘫软如泥的身影。

    “演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将领耳中,“结束了。”

    赵云抱拳:“主公,炮击效果远超预期。东岸燕军,已无人敢出营哨探,望楼之上,亦再无人影。”

    陆怀瑾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燕使者,”他调转马头,向着中军大帐方向行去,声音随风飘来,“请下来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请他,到本王帐中一叙。”

    典韦洪亮的声音立刻响起:“遵命!来人!请燕使者下台,主公有请!”

    几名高大魁梧的汉军亲卫,立刻“热情”地围了上去,将浑身瘫软、屎尿齐流、眼神空洞的魏烈阳从栏杆边架起,几乎是拖着他,走下高台。

    中军大帐前。

    陆怀瑾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玄色披风在身后一振。

    他走到帐门口,停下脚步,并未立刻进去。

    帐帘掀开,烛火的光流泻出来,照亮他半边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深不见底。

    他转过身,看向被亲卫搀扶着、拖行到近前、如同烂泥般的魏烈阳。

    魏烈阳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对上陆怀瑾平静无波的视线,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冰水浇头,残存的一点使臣架子早已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陆怀瑾看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灯火通明、却也深不可测的帐内。

    “燕使者,”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从容,“里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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