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师行会大厅里的悬赏栏占了一整面墙。
栏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悬赏令——从妖兽清剿到药材采集，从失踪修士寻找到炼丹师临时招聘，每一张悬赏令上都标注了对应的贡献点数量和最低修为要求。
角落处新贴的几张悬赏令墨迹还没干透，最上面的那张写着“天阙城禁制维护急需阵法师协助，筑基巅峰以上修为，贡献点八十”。
林尘站在悬赏栏前面，腰间别着铁老那枚裂炉徽章，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几个金丹初期的散修正围在悬赏栏前面挑挑拣拣，其中一个人伸手去撕那张禁制维护的悬赏令，手刚碰到纸边就被旁边的人拉了回来——他指了指悬赏令右下角的备注，备注上写着“需持有炼丹师行会丹阵师推荐信物方可接取”。
几个人骂了几句，转身走了。
林尘走到悬赏令前面，把铁老的徽章放在那张禁制维护悬赏令的备注栏上。
徽章上的裂炉图案在灵石灯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灵光。
悬赏令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备注栏上的限制条件自动消失了——禁制维护悬赏令正式被他接取。
旁边的散修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枚铁老的徽章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挑各自的悬赏令。
他正要转身去禁制维护的集合点报到，余光扫到悬赏栏最上方新贴了一张万魔宗的悬赏令。
悬赏令上印着万魔宗的黑焰标志，赏金高达五百贡献点，被悬赏的对象是一批从万魔宗内部偷走禁物的叛逃执事。
悬赏令末尾写着“若有知情者提供线索，贡献点翻倍”。
他伸手想把那张悬赏令撕下来细看，指尖刚碰到纸边，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他一步把悬赏令撕走了。
“这张悬赏令你不能接。”撕走悬赏令的人是个穿着一身黑焰长袍的女修，修为金丹中期，长袍袖口绣着一枚极细的银针——万魔宗内门炼丹师的标识。
她把悬赏令折好收进袖子里，转过身看着林尘，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是万魔宗的人，你接了这张悬赏令也拿不到贡献点——万魔宗的内部悬赏只对宗门弟子开放。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张悬赏令上没写的内容。”
“什么内容。”
“这批叛逃执事的领头人叫‘韩刚’。
铁手韩刚——你认识。
”女修顿了顿，林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女修继续说下去，“韩刚离开黑风岭之后去了中州，没多久他就加入了万魔宗，被编入柳如梦圣女直属的执事队。上个月万魔宗内部清洗叛徒的时候，他带人偷了一批禁物，杀了两个看守执事，连夜逃出了宗门。柳如梦震怒——韩刚是她亲自招进来的人，他叛逃等于打了她的脸。悬赏令上写得清清楚楚：活捉韩刚，五百贡献点。提供线索，翻倍。”
“你是柳如梦的人。”
“我是柳如梦圣女直属炼丹师，我叫叶染。圣女在万魔宗内部整顿期间，所有涉及叛逃执事的悬赏令都由我负责核实。我来天阙城原本是来采购药材的，结果在行会悬赏栏上看到了韩刚的悬赏令——还看到了你。你是林尘，我在圣女那里看到过你的画像。她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现在值多少钱，你比我更清楚。”
林尘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袖口那枚银针标识。
万魔宗内门炼丹师的标识和穆青袖口上的那枚一模一样——上古毒典里记载的念毒配方和血煞爪毒素对冲理论，穆青用了三年才整理出来。
眼前这个叶染也是内门炼丹师，她对这些毒理的理解只会比穆青更深。
但叶染不姓穆，不姓徐，不姓沈——她姓叶，是柳如梦的人。
柳如梦欠他一个人情，这个人情现在被一个叫叶染的炼丹师捏在手里。
“叶染，你的名字跟你的长相不太搭。你袖口上那枚银针是火毒宗的标识——你不是万魔宗原生的炼丹师，你是从火毒宗叛逃出去的。”
叶染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品味“叛逃”这个词的精确程度。
“准确地说，我离开火毒宗的时候厉寒还没死。他给我下过念毒——和你帮穆青解的那种念毒是同一种配方。不过我没有她的好运气，没有混沌圣体帮我排毒，我全靠自己配解药扛过来的。正因为扛过来了，所以我对念毒的理解比穆青更深——也比你更深。”
她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手里把那枚银针从袖口上摘下来，在指尖转了个圈。
“韩刚偷的那批禁物里有一瓶上古念毒原液。不是火毒宗万毒窟里那种被稀释过的原液，是万魔宗从上古毒典里复原出来的初代念毒——浓度比你现在见过的任何一种念毒都高，毒性更复杂，普通解药对它无效。初代念毒一旦被韩刚在黑市上卖掉，整个中州都会出现一批用念毒杀人的刺客。”
“你打算怎么查韩刚的下落。”
“天阙城西街有一家丹器铺子，叫‘裂炉铁铺’，铺主铁老——你腰间别着他的徽章，显然已经见过他了。
铁老在天阙城待了很多年，西街每一条巷子里有什么动静，他比谁都清楚。
我想让你帮我问铁老，最近西街有没有出现过可疑的金丹期散修。
”叶染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韩刚在黑风岭留下的铁手功角质层粉末。我用它配了一炉追踪香，如果韩刚还在天阙城里，追踪香的烟雾会飘向他的方向。”
林尘接过瓷瓶在指尖转了个面，瓷瓶底部刻着极细的丹纹——和穆青在火毒宗丹药瓶上刻的那批编号格式完全一致。
“你在火毒宗待过。这瓶追踪香的配方是穆青教你的。”
“对。不过配方里的清心草比例我调高了半成——穆青教我的配方太保守了，追踪距离只有两百丈，调高半成之后能翻一倍。”叶染把瓷瓶推回林尘手里，“把这个交给铁老，他会知道怎么用。明天这个时辰，我在西街巷口等你。如果追踪香有了动静，带它来找我。如果我们联手抓到了韩刚，悬赏金一人一半。圣女欠你的人情——另算。”叶染推门出去了，黑焰长袍的背影消失在行会大厅门口。
林尘把瓷瓶收进怀里，转身往西街方向走去。
穿过那条窄巷子时，灵纹感知捕捉到身后又多了一道灵力波动——不是叶染，叶染的灵力波动是金丹中期特有的沉稳厚重，这道波动更轻更散，像是有人刻意压制了自己的灵力。
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一个拐角处等那道波动靠近。
脚步声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一个戴着铜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身材瘦削，修为只有筑基后期，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推了一下眼镜，说了一句让林尘脚步一顿的话。
“你身上有柳如梦的令牌印记。我在中州混了二十年，还没见过哪个筑基期能让她亲自给令牌的。你是不是姓林。”
“你是谁。”
“顾长夜。苍梧宗掌门应该跟你提过我——我欠他一个人情。”顾长夜推了一下眼镜，“我本来在西街等你去找我，结果你先去了行会，又碰上了叶染。叶染是柳如梦的人，但她不是柳如梦的心腹——她是万魔宗内门炼丹师，直属圣女没错，但她欠你一个人情也是真的。柳如梦最近在整顿内务，叶染被派来追查韩刚的下落，她跟你合作是真心想抓到韩刚——但抓到韩刚之后，她会不会把初代念毒原液交给你，那是另一回事。”
“你怎么知道韩刚偷的是初代念毒。”
“韩刚叛逃的消息从万魔宗内部传出来，传了三手才到我耳朵里。但我核对了三手消息来源，一致确认那批禁物里有初代念毒原液。这东西太危险了——万魔宗复原初代念毒的目的是研究它的毒变机制，但初代念毒的毒性太不稳定，一旦泄漏整个天阙城都得封城。你刚才说你打算用铁老的追踪香找韩刚，追踪香能找到韩刚本人，但找不到初代念毒原液。如果韩刚把原液藏在了天阙城某个角落——比如炼丹师行会的药材库，比如铁老的铺子后院，比如你现在住的客栈——那麻烦就大了。”顾长夜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账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天阙城近期的炼丹师出入记录，“韩刚在叛逃之前曾经来过天阙城一次，买了一大批金蝎壳粉末和清心草汁。他也在研究金石层——不是用来炼丹阵，是用来加固初代念毒原液的储存容器。这是万魔宗内部才知道的技术：用金石层包裹念毒原液，可以暂时稳定它的毒性，延长保存时间。韩刚是铁手功的修炼者，他的金属化角质层本身就是金石层的天然替代品——他不需要丹阵师帮忙，他自己就能加固容器。”
“所以韩刚可能还在天阙城里，他没有把原液带走，而是藏在了某个地方。”
“对。铁老的追踪香可以找到韩刚本人，但要找到原液，得靠你的灵纹感知。你之前感知过念毒的灵纹结构——初代念毒的灵纹也是逆时针螺旋，但密度比普通念毒高好几倍，灵纹波动频率也更快。如果铁老的追踪香飘到了某个方向，你跟着那个方向走，同时用灵纹感知扫描周围有没有异常强烈的逆时针螺旋波动——那就是初代念毒原液的藏匿点。”顾长夜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明天叶染会来西街巷口跟你汇合，但我不建议你完全信任她。她是柳如梦的人，柳如梦欠你的人情可以用来换取很多资源——但不能用来换取绝对信任。初代念毒原液到手之后，最好先交给铁老封存，再由炼丹师行会公证，最后再跟万魔宗谈条件。中间多一道手续，就多一份保障。”他把账本合上，推了一下眼镜，“走吧，我陪你去铁老那边。追踪香的配方铁老比叶染更熟悉——叶染的追踪香配方是穆青教的，穆青的配方是从铁老这里学去的。”